与百官审慎敲定北使出塞人选、册封规制、交割章程，
将北疆盟约一一落地。
早已耗空她身心根本。
胸腹之间瞬间泛起一阵沉沉滞涩闷胀。
头目微微昏沉，连耳畔百官肃立的静声
都似朦胧淡去几分。
面上依旧维持着九五之尊的沉静威仪，
无人窥见九重之上帝王此刻内里的虚耗与亏空。
只是喉间微滞，原本欲开口议人选的话音，终究轻轻顿住。
一眼便察出她眸色倏然发沉、气息微促，
强撑威仪之下已是气血不继。
“陛下连日夙夜忧劳，昼夜筹谋社稷，
今朝议已定大局，余下使臣细则琐碎繁复，
不必急于一时。
待圣躬舒展，再裁诸事不迟。”
已是无力再细理朝事。
她缓缓抬眼，声音较方才低沉微弱些许，
“朝堂余议，暂且搁置。
北使择任、盟约细则，改日再议。”
说罢她抬手轻按额角，敛尽眼底倦色，强撑威仪起身。
百官见状，齐齐躬身垂首，齐声恭请圣安：
“陛下万安，臣等告退！”
只剩太平、上官婉儿与寥寥数名内侍随侍御阶之下。
连日昼夜筹谋内外危局积攒的虚乏瞬间席卷全身。
未等旁人上前，便直直歪倒在御座扶手边。
“陛下！”
太平惊呼一声，快步奔至御座旁。
二人一左一右稳稳托住武曌绵软的身躯，
内侍慌忙取来软垫垫在她身后。
当即扬声急唤内侍传御医沈南璆入殿。
语声沉稳克制，不使惊惶扰乱殿中氛围：
忧思郁结于心，耗损气血根本。
心神无以为养，方才骤然脱力。
调和周身阴阳，不可再劳心于军国重务。”
以安神香熏室，温汤敷额。
眸中尚有未散尽的朦胧倦意。
太平守在榻边，见她苏醒，眼眶微热，
才俯身轻声低语，字句裹着沉沉自责：
“陛下，儿臣心中愧疚难安。
当初薛怀义行事狂悖，惹出诸多祸事，
是儿臣执意请将其处置。
如今陛下身边无一人朝夕相伴、诵经散心，
皆因无人纾解心绪。
不该一时决绝，断了陛下身边唯一能散心之人。”
她语声低哑，满是追悔。
语调却平和温润，徐徐安抚她心中芥蒂：
“此事与他无关，你不必苛责自己。
此番晕厥，是北疆战乱、朝堂纷争层层积压所致，
万千忧思堵积胸中，非少一人陪伴便能消解。
薛怀义恃宠骄纵，屡犯国法，祸乱宫闱，
本就无可挽回，你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再不肯多言辩驳，只是静静守在榻前，应下一声：
“儿臣知晓”。
可这份自责并未因母后几句安抚就此消散，
心底已然悄悄埋下筹谋。
武曌斜倚软榻，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方才朝堂之上气血翻涌的倦怠仍未散尽，
“此番漠北之行，干系北疆存亡，人选万万马虎不得。
朕心中已有两人权衡，一人为主，一人为辅，
刚柔相济，方能周全大局。”
“陛下心中属意何人？
儿臣愿听详情。”
“阎知微，是朕首选正使。”
常年往来北蕃，突厥、契丹风俗人心、
往来礼节无一不熟。
愿意放下天朝身段安抚默啜。
断了借突厥兵力夹击契丹的生路。
不叫默啜小觑我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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