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也驻足附和，压低声音，却难掩心底愤懑：
“谁说不是！
满门抄斩、宗族流放，冤狱累累，血泪遍地。
当真让人费解。”
又有穿青布长衫的书生轻声慨叹，语气带着几分忧惧：
“陛下圣明一世，杀伐决断从无迟疑，
从无姑息纵容。
偏偏对这荼毒天下的酷吏，迟迟不予处置。
还是另有考量？”
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不断从街头巷尾传来。
有人痛斥来俊臣残忍无道、草菅人命，
有人困惑陛下圣断不明，纵容酷吏留存祸患；
便被罗织罪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还天下苍生一个安稳清明。
车舆之内，气氛沉静。
凤眸微微凝起，眼底平和的神色缓缓褪去。
心底了然分明。
朝堂之上，人人畏惧来俊臣党羽势力，
无所顾忌，敢吐真言，敢诉心底积怨。
亲身体察这万民心底最深的怨怼与惶恐。
映得车中帝王沉静的面容愈发深沉莫测，
喜怒不形于色，威压却悄然漫开。
良久，在一片喧嚣市井人声的映衬下，
清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
“回宫吧。”
无怒无厉，却瞬间压过窗外所有市井嘈杂。
吉顼心头微凛，垂首躬身，始终不敢揣测圣意分毫。
还是对迟迟未除酷吏之事心生沉吟？
从非臣子可妄度。
他不敢多言，只恭谨垂首，沉声应道：
“是。”
朝着巍峨皇城缓缓行去。
隔绝了外界所有烟火喧嚣。
武曌的心境早已历经一场翻天覆地的权衡与决断。
历来帝王驭天下，权术为器，民心为基。
而是为了震慑旧朝残余、肃清朝堂异己、稳固大周新生基业。
来俊臣替她扫清无数朝堂隐患、压制无数宗室权臣的异动，
是她制衡朝局、威慑朝野最锋利的一把刀。
更看清了民心所向、天下所盼。
来俊臣之恶，早已不止于构陷朝臣、屠戮权贵，
成了大周江山最大的怨戾之源。
尽数归集于来俊臣一身。
一人之身，竟承载了举国万民的怨怼憎恨。
武曌心底澄澈通透，帝王之道，最忌失却民心。
江山社稷，权术可驭一时，民心可定万世。
化作倾覆人心、动摇国本的祸患。
在此刻尽数作废。
民心即天道，民意即圣断。
来俊臣，留之无益，反乱江山。
心念落定，尘埃落定。
人人切齿痛恨来俊臣酷烈残毒、祸乱天下。
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番光景。
必是桎梏加身、囚衣垢面、日日待罪惶惶，
受尽牢狱折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座大周最为阴寒残酷、关押天下重犯的诏狱，
本来就是来俊臣一手所筑、一手所掌。
尽是他多年亲手提拔、悉心培植的心腹爪牙。
往日他坐镇丽景门，掌生杀予夺之权，
满诏狱无人敢逆其分毫。
无人敢稍有怠慢。
皆是铁镣锁身、草席铺地、粗食冷水、不见天日，
日日听刑讯哀嚎，夜夜受惊惧折磨。
唯独来俊臣的囚室，全然没有牢狱凄苦。
室中窗明几净，通风透光，褪去了囚室的阴湿秽气。
远超寻常朝臣居所。
与他昔日身居高位、权势滔天之时的起居用度，别无二致。
没有枷锁桎梏缠身，没有刑具铁链加身，更没有苛役羞辱。
这哪里是待罪囚室，分明是幽居别院。
躬身哈腰，恭恭敬敬端着一盘新炙的肉食，一樽醇厚佳酿，
神色极尽谄媚奉承，眉眼间满是讨好小心翼翼。
狱中清简，委屈您暂居此处，权当休憩静养。”
神色慵懒倨傲，全无阶下囚的颓败惶恐。
动作闲适恣意，丝毫不见罪臣惶态。
凑上前低声细语，将近日朝堂内外动静一一娓娓道来，
“大人尽管宽心休养。
看着凶险万分。”
又能如何？
始终默然搁置，不肯下旨重责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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