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眸色微微一沉,心绪翻涌。
她自然记忆犹新。
她方才才直言要为太平扫清前路阻滞,
竟滋生出这般惊悚揣测。
“朕未曾忘却。
朕才言前路存有阻碍。
二者岂能一概而论?”
太平再度垂首,语声温和却态度坚定,缓缓道出本心:
“儿臣亦由衷感念陛下对儿臣的赏识、期许与栽培。
陛下认可儿臣尚有执掌乾坤的见识与胸襟,
这份厚恩,儿臣时刻铭记,不敢稍有忘怀。
儿臣从未敢觊觎天子之位。
世人争权夺位,皆为至尊荣宠、万世基业,
可儿臣所求从不在此。
身居皇嗣,又有隆基如此聪慧优秀的皇子加持,
往后岁岁年年,甘愿做皇兄最稳固的臂膀、最忠心的辅臣。”
今日暂且搁置,不必再议。
不妨重回正题。”
这件事,才是近在眼前有待思量的要务。
她神色凝重起来,缓缓道出心中推断:
从未提起家中还有一位兄长。
断不会主动求陛下应允张易之入宫伴驾。
或是张氏族人不甘仅靠一人博取恩宠,
暗中游说、逼迫昌宗向陛下进言。
长此以往借助御前恩宠结交朝臣,培植势力。
不可不防。”
神色沉静从容,字字透着俯瞰朝局的深远谋算:
“你揣测的种种,朕心中早有掂量。
这份心思,朕看得一清二楚。
只懂真心侍朕、温慰朕心。
不堪用,不可驭势,无法制衡朝局。
朝野博弈他担不起。
做不得帝王棋子。”
太平闻言微微蹙眉,仍有不解,再度轻声追问:
“可张易之暗藏野心、心怀机诈,心机深沉。
留之御前,岂非养虎为患?
朝堂从不缺谋臣权臣,陛下何必独留此近幸之人?”
这一问,正是寻常宗室、朝臣的局限目光——
只见私患,不见大局。
凤眸深邃,缓缓道出千古帝王的通透心术:
朕才要留他。
而是有所图、有所盼、有所贪之人。
无执念者不可驱策。
无法为你所用。
蛰伏蓄力、伺机而动。
想凭近宠之势扶摇直上。
他有欲望,朕有缰绳。”
太平心头微震,一时默然不语。
缓缓开口,道出自己此时的孤绝处境:
朕明知张易之野心外露、张氏一族图谋攀附,
却还要执意将他留在御前、予以荣宠。
世人日后定然会诟病朕宠信佞臣、荒废朝纲,
无人看透这满朝文武藏在恭顺皮囊下的汹涌敌意。”
“儿臣愚钝,确是始终不解。
满朝文武皆在陛下股掌之间。
为何非要启用心性不纯、出身低微、暗藏野心的近臣,
徒留后世非议?
难道还不足以辅佐陛下稳守江山吗?”
武曌轻轻摇头,眼底掠过苍凉通透的帝王笑意,
是人心私念、礼法桎梏、派系死局。
忠的是朕?
还是武周?
还是李唐?”
太平一时语塞,沉吟片刻,据实答道:
“他们忠于社稷。”
“正是如此。”
武曌语气沉稳,彻底拆破朝堂底层逻辑:
“满朝文武,凡士族出身、凡读孔孟礼法者,
男尊女卑,李氏正统。
是惧朕手中至高皇权。
从未认可大周基业。
不是武周的臣子。
辅佐朕安定天下、安抚百姓、整顿吏治,是为公为民;
他们会第一时间复李唐、废大周,拨乱反正,回归所谓正统。
只属于李氏江山与千年礼法。”
太平豁然心惊,瞬间通透从前看不懂的朝堂暗流,轻声追问:
“儿臣明白了。
心系大周,陛下为何不重用自家人稳固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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