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儿臣确有一言。”
武曌眸光淡淡落于她身上,不语,静待其言。
太平敛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审慎:
解陛下深宫寂寥,并无祸乱之忧。
绝非安分守己、甘居下位之人。
竟然私自在陛下面前举荐他的兄长入宫,
可见张氏已然有心攀附皇权、扎根禁中。”
微微抬首望向御榻之上的武曌,眉峰紧蹙:
若再留张易之这般心思深沉、暗藏野心之人在侧,
恐怕日后权欲滋长,祸端渐生,徒添宫闱隐患。
为何反倒决意将他留于御前?”
是帝王之女最直观的忌惮与防备。
眼底尽是阅尽世事的通透与帝王深沉谋略。
她凝望着身前忧国忧君、心思通透的太平,
“太平如此剔透,思虑深远。
真心为朕忧社稷、为宫闱防微杜渐。
有未来天子该有的格局与警觉。”
或是儿臣有天子格局之类的话。”
此言一出,武曌话音骤顿。
想起昔日朝堂立储风波带给太平的非议与难堪,
语气不自觉放得极柔,带着几分愧然:
“太平,朕——”
“陛下,还请陛下听儿臣讲完。”
首度提议立儿臣为储。
此事最终只能暂缓搁置。
儿臣始终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武曌静静听着,眸底愧色愈浓。
语气温和却带着帝王独有的笃定强势,
“太平,你不必介怀一时阻滞。
何尝不是朝野非议、宗室阻挠、天下质疑?
方才挣得这大周帝业、万里江山?
世间千秋大业,从无一蹴而就之理。
从来算不得真正的绝境。
让你稳稳立在万人之上。”
亦是她蛰伏多年、筹谋储位的真心话。
倏然抬眸,澄澈眼底带着震惊与惶然,
“陛下……您此言,莫非是要除去皇兄?”
“太平!休得胡言!”
一声厉声截断太平的话语。
更不曾就此退缩。
“儿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是方才听闻陛下意欲扫清前路一切阻碍,
心中惊惧难安,才一时口无遮拦。
世人固守的‘男尊女卑、男可为君、女不可主’的偏见,
不信天命尊卑、不信世俗定规。
足证女子胸襟韬略,远胜庸碌男儿。
更从未有负手足亲情。
便要被陛下舍弃、被陛下铲除吗?”
坦荡通透、情真意切。
武曌闻言,一时默然无声。
殿中风静,帷幔垂寂,桂香沉沉凝滞在空气里。
她皆可毫不犹豫挥手除却。
可此刻面对女儿澄澈坦荡、重情重义的眼眸,
面对这番手足情深、通透悲悯的诘问,
竟一时语塞,无从作答。
她如何会下手除去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如此念头。
不过是将万里河山托付给最为合适的继承者,
竟被曲解成要残害亲生骨肉。
半晌,武曌缓缓敛去周身迫人的威仪,
“太平,你怎能这般揣测于朕?
朕怎么会除去自己的亲生儿子?
朕从来不曾生出这般念头。
不过是想要将万里江山交到最合适的那个人手中。
重在贤愚才干,而非血脉长幼。
何谈残害骨肉?
你如何能径直想到铲除至亲这一步?”
太平望着武曌,语气依旧执拗,缓缓开口:
“可陛下应当记得皇兄昔日之言。
如若不然,他宁死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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