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与狄仁杰论及储位郁结于心的沉闷，
消散不少。
心中赞许更甚。
“说得好。”
文武兼修，方是我皇家应有的担当。
持之以恒，将来必有所成。”
“皇祖母谬赞。
更不敢辜负皇祖母的期许。”
“隆基不必过分谦抑。”
“朕知晓你素来勤勉。
知兴衰更替，懂驭下安民之道。”
“隆基谨记皇祖母教诲，一刻不敢忘却。”
余下片刻，二人闲话几句。
武曌随口问及王府日常起居、伴读师傅授课情形，
时而谈及史书感悟，时而论及边地安定之浅见，
却条理清晰，不见孩童轻浮。
武曌默然聆听，时不时微微颔首。
功课固然重要，但也要好好休息。”
“隆基谨记皇祖母教诲。
不叫祖母挂怀。”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武曌，语声恳切：
“今日得蒙祖母垂训，隆基心中获益良多。
隆基告退。”
言罢，再行一礼，方才缓缓退步，转身趋步退出殿内。
那双锐利眼眸微微沉下。
紫宸殿大门缓缓合上。
风卷落叶漫过阶石。
只携两名亲信，绕道奔赴东宫。
殿内清静，寥寥数名宫人侍立廊下。
命人将少年引入内堂。
堂中只剩父子二人。
李隆基方才一路上强压的心绪再也难以克制，
一双眼眸锋芒毕露。
他对着李旦躬身一礼，语声压低，字字迫人：
“父亲，大事堪忧！
我们绝不能在置之不理！”
你只看见纷争，未必全然懂得。
你皇祖母便休想立李氏皇子之外的人承继大统。”
“父亲可还记得此前朝议储君之事？
您又能次次强硬回绝吗？”
“为父也知自身处境。
却挡不住你皇祖母心中的权衡决断。
我一人恐怕独木难支。”
说罢，抬眼看向眼前神色焦灼的儿子，
不是靠一腔激愤便可成事。
只凭我们父子和朝中几位大臣的力量远远不够。”
商议立姑姑承继大统之事！
朝野内外声望无人能及。
胜算将大增！”
大周法统便彻底稳固。
再与李氏血脉无缘！”
日后又该何以自处？
不堪设想！”
李旦静静听着儿子一番慷慨陈词，长久默然。
殿内寂然无声，唯有秋风叩响窗棂。
早已看透权力之下的冷暖凶险。
良久，李旦缓缓长叹一声，眉宇间笼上一层深重的无力：
“你所言，我心中一清二楚。
我此生再无登临大统的机缘。
只为苦苦维系李氏一脉一线生机。”
“父亲，孩儿自然明白您当年的苦衷。
无凌厉魄力以安社稷。
执掌天下方能令四海安定、苍生无虞。”
他抬眸，目光澄澈坚定，剖白心底最深的认知：
更不是甘愿将李氏山河拱手让人。
令天下交由最具经纬之才的皇祖母执掌，
以贤君治世换四海升平、社稷安稳。
孩儿尽数懂得，亦由衷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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