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怔怔望着眼前的幼子,眸底翻涌复杂心绪。
本以为诸子皆稚嫩平庸、难脱孩童稚气,
甚至远超诸多朝中老成宗亲。
这般才干胆识,竟与她如出一辙。
李旦心中既有万般欣慰,又藏着无尽顾虑与疼惜。
此子天赋卓绝、胸藏丘壑、胆识过人,
是李氏后辈中难得的栋梁。
更不足以扛住一场颠覆朝局的储位博弈。
可见你心智卓绝、眼界不凡,远超常人。
亦最有守土续宗之心。”
自他三岁朝亲授世事权谋、御下安民之理,
隆基才有这般远超年岁的眼界城府。
李旦心头又沉沉压上一重隐忧。
一身风骨见识尽数得自母亲。
可这份过人的禀赋,既是隆基的长处,亦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刃。
他日若是武氏诸王得储,隆基便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届时他们定然欲除隆基而够快。
“隆基,”
李隆基以为父亲还要说什么时机不到还需隐忍的话,
绝非永弃以归武氏!
今日争持是固本之根。
终究是李唐先祖百战所得、基业归宗。
才是真的彻底易主、万劫不复!”
“为父知道,这些我何尝不知。”
“父亲的顾虑,孩儿明白。
终归李氏正统,续祖宗基业,安天下人心!”
“隆基你终究年纪尚轻,入世太浅。
朝堂暗流凶险,诸王各怀鬼胎,武氏虎视眈眈,
你皇祖母心思更是深不可测。
稍有不慎,便是大祸。”
“既然如此,父亲应当早做筹谋!”
望着年幼的儿子眼底灼灼跳动的坚定与希冀,
那一股不惧权谋险浪的少年锐气扑面而来。
竟被这番滚烫心意深深感染。
胸中亦悄然燃起满腔斗志。
神色由原先的沉郁忧戚转为凝重果决:
“你说得对。
一味避祸,避不开这漫天风波。
事已至此,的确不能再坐以待毙。”
便是联络你远在房州的显伯父。
如今存活于世者,唯有我与你显伯父。
风雨危局之下,世间再无人比我们更加亲近。”
自是李氏最大的依仗。”
性情早已畏怯谨慎。
这么多年远离朝堂,手中无半分权柄,麾下亦无可用心腹。
尚未可知。”
李旦向前微微倾身,语调沉着,道出心中筹划:
他本就拥有正统名分。
联结朝中心系李氏的旧臣。
互为依托,彼此策应。
不至于让李氏一脉尽数困死在神都内。
单凭任何一人,都难以抗衡当下局面,
唯有兄弟同心,才有一线转机。”
以伯父的为长名分,帝位理当归他。
到头来,是为他人作嫁衣。
父亲心中,当真已经全然想通透了吗?”
说罢,他躬身而立,静静等候李旦作答,
并无半分意气用事,句句皆是权衡利弊的实在考量。
他淡淡一笑,带着历经权海沉浮后的通透淡然:
“此事,为父早已想得明明白白。”
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我本就无心帝位。
守住祖宗传下的社稷。”
是遗诏所归、御笔亲定的国本。
依旧认他这份先帝传下的正统。
最为名正言顺,朝野阻力也会是最小。
由他来坐这江山,远胜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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