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何出此言?
储位本该归于武氏。
莫非,兄长是听闻什么风声,故而心灰意冷?”
“风声听过不少,只是我已然看淡。”
武承嗣语气平淡,话锋一转,目光落向武三思,
“梁王可与我不同。
才干远胜于我。
未必没有机会。”
却生生隔开堂兄弟之间的情分。
武承嗣就是要借着这层刻意而生的距离感,
他武承嗣没能夺得储位,心中终究存有不甘、存有芥蒂,
不愿再以手足密友相待。
这番举荐,是他认清自身无望之后无可奈何的退让,
而非预先布下的圈套。
任由这一声生疏的称呼在屋中静静回荡,
全力相助于你。”
果真切切实捕捉到这份转变,心头微一沉吟。
亦是人之常情。
武三思心中震动,依旧尚存提防,继续层层试探:
“兄长当真愿意扶持于我?
此事太过出人意料。
堂兄不妨直言,其中可有别的谋划?”
“我如今一身病痛,再无宏图远志,所求不过安度余生。
倘若梁王能够成事,武氏基业得以永续,
于我而言亦是好事。
白白耗尽心血?”
心底的审慎与疑虑却半点未消。
他太了解武承嗣。
不惜屠戮宗亲、构陷朝臣,执拗到近乎偏执。
这般翻天覆地的转变,太过蹊跷,太过反常。
更没有无故的成人之美。
“兄长此言,实在出乎我意料。
所求无非武氏正统、储位归宗。
岂能因几句病痛之语,便尽数放下?”
朝野谁不知你问鼎之心?
兄长偏偏抽身退步,反倒倾力助我。
恕三弟愚钝,实在猜不透堂兄的深意。
莫非……是陛下暗中授意?
实则想借我之手试探朝局、替你挡下前路风波?
兄长再坐收渔利?”
极度渴望得到武承嗣的人脉与势力加持,
自己贸然入局,最终沦为棋子、为人作嫁。
仿佛真的被经年病痛磨平了所有棱角野心。
心中却是冷笑不止,洞若观火。
根基浅薄不说,空有野心,却并无远谋,
对上根深蒂固的李氏正统、民心所向的储局,
终究是徒劳无功。
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镜花水月、败局已定。
可正因如此,他才要假意成全、真心扶持。
待大局稳固,便轻飘飘一句“无立武储之心”
她想落得君臣和睦、朝野太平?
想得倒是轻巧!
既然他半生痴念成空、一身污名难洗,
那便谁也别想顺遂如意。
彻底打碎武曌平稳交割江山的盘算。
语气真挚恳切,带着久病之人的倦怠与释然,
“梁王多虑了。
我若有半分算计,何须等到今日?”
他抬手轻按胸口,故作气力不继之态,眉眼间满是疲惫落寞:
的确早已是心力耗竭。
理应武氏承继。
可辗转多年,朝堂博弈、宗亲内耗、日夜忧惧,
早已掏空我所有心神。
局势于我愈发不利。
再无力扛下这万里江山的重担。
不如坦然放手。”
他目光诚恳望向武三思,语气笃定郑重,句句推心置腹:
不能就此拱手让人。
我不行,不代表武氏无人。
气魄才干远胜我数倍。
你尚且年盛、锐气正盛,尚有一搏之力。
我半生经营的朝堂人脉、积攒的宗室势力,
留着于我已是无用。
也算我半生筹谋,终有归宿。
绝无半分算计,更无私心。
你若愿争,我便全力相助,倾我所有,为你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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