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夜无边。
一缕月光倾泻而下,将虎妞的小手映出一弯月牙。
她开始擦拭着霍连鸿的脖颈,象是月牙悬挂在了无边的夜空,随风摇摆而下。
霍连鸿感受着短暂的温暖。
却也无奈摇了摇头,“没办法,虎姑娘,我真的是太想挣钱了。”
“害!”
“照你这么个干法,吐了血可是你自己的事!”
话是漠不关己,
可虎妞手上的毛巾倒没有丝毫停滞的意思,
不一会儿,就擦拭到了如梧桐树般粗壮挺拔的腰际。
闻言,
霍连鸿只是稍微棱棱着点眼,“姐姐,我不这么奔,几儿能还上钱呢?”
听了这话,虎妞心中还是有些不忍,“介倒楣孩子,就算是还钱,你当你是铁作的呐?这么玩命?”
“这你就甭管了,我的身体我清楚。”
“唉,好吧。”
虎妞一脸无奈,将毛巾重新扔在了他的肩膀上,“您受累,你有你的主意,死了可别怨我。”
“玩蛋去。”
霍连鸿活动了一下双肩,这下身子骨都舒展了起来,这才拎着汗衫朝着南房走去。
待霍连鸿走远了,虎妞这才准备回屋睡觉,却被四爷给喊住了,“我说虎妞,你一个娘们,就那么爱管闲事啊。”
虎妞一听,顿时来了脾气,叉着腰,“呦,您这话里话外,我怎么听着都是刺呢?刺挠的很呢。”
“哼,你干了什么,心里清楚。”
四爷露出一张大肚皮,也半叉着腰,右手慢悠悠摇晃着蒲扇,眼神里透着满满的不爽。
“你看,又急。”
虎妞笑着回怼了过去,“我还没给他洗汗禢呢!”
“哼,你也不嫌臭啊。”
四爷冷哼一声,虽不敢把话说的太敞亮,但也不能失了当爹的霸气。
“再怎么说,人家霍连鸿对咱也不错,平时也没少帮咱洗车,其他的工人回来只知道倒头就睡,可他不一样!”
说完后,
虎妞也就不再搭理他,关上房门,熄灭了灯。
此刻,刘四爷心中仍旧满肚子的怨气。
虽说在车行内,自己和虎妞对霍连鸿的好,也算是人尽皆知。
大家人云亦云,也就有了上门女婿一说。
说实话,对霍连鸿的好感是有的,人家帮忙收拾车辆,是交情,不是义务。
可要真让他成为自己的候补女婿,那却是万万不能的。
这完全是两码事!
自古以来,这谈婚论嫁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刘四爷觉得自己的名声响彻整个天津车行,要是让家中的独女,嫁给了一个下九流的车夫,岂不是沦为他人耻笑的把柄?
什么是下九流?
一流戏子,二流推,三流王八,四流龟,五剃头,六擦背,七娼,八盗,九吹灰。
意思就是一流的戏子,二流的苦力,三流的老鸨,四流的大茶壶,五流的剃头匠,六流的技师,七流的烟花女,八流的窃贼,九流的烟贩。
在天津卫,这下九流,便是最下等的存在。
地位卑贱,毫无人格可言,连自身的生命,都可以随时被人践踏成尘埃。
有时候,自家的人为了一串铜钱,都可以让他人买取自身的命,使其当牛做马,更何况是这些下九流的卑贱行当呢?
在上等人的眼中,
所谓的佣人,不过都是奴役罢了。
而在四爷的眼里,霍连鸿拉车拉的再卖力,洗车洗的再干净,也终究只是一介苦力车夫罢了。
还想和虎妞喜结连理,同眠共枕?
呵呵!
痴人说梦罢了!
井底之蛙,岂敢抬头见月?
一粒浮游,焉能踏至青天?
四爷从骨子里,就瞧不起霍连鸿。
若是他仍旧是津门第一武馆的翩翩公子哥,那倒有的商量。
可是如今,霍大师已死,没有了霍家的衬托,他霍连鸿又算得了什么?
他霍连鸿再怎么洗,也洗不掉那一身臭汗味儿!
也就是虎妞眼皮子浅,拿个棒槌当针认。
所以,
四爷唯一顾忌的是,虎妞的脾气。
若是虎妞真若是喜欢上了霍连鸿,又当如何?
四爷藏着大大的私心。
这一藏,就藏了整整十年。
从拒绝虎妞出嫁伊始,藏到了如今的二十七岁。
他膝下无子,所以实在是不愿意看到虎妞出嫁,老头子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嫁出的女儿尤如泼出去的水,到时候辛辛苦苦经营的偌大的车行,都将成为未来女婿的嫁衣。
他可不想看到这么多年来所付出的汗水,付之一炬。
本想发火出来,可他又担心惹毛了虎妞,万一她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和霍连鸿私奔了去,那可就不得了了。
所以啊,
只是稍微埋怨了几句,却是不敢硬生生顶撞虎妞。
凡事,当忍则忍!
过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