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人和车行的南房大通铺。
霍连鸿侧躺在铺位上,他没有睡,也睡不着。
没办法,经过在码头的折腾之后,这遍体的疼痛,阵阵袭来,以至于让霍连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仔细想了一下,
白天在码头挣到的钱,他也已经花掉了十个,买了一小瓶红花油。
此刻,他正用一小块棉布蘸着那药油,轻轻涂抹在肩膀的伤口上。
不得不说,很痛。
药油刚一接触烂肉,瞬间爆发出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
他咬着牙,汗水齐出。
可见这十个铜板,只换来了一时的假象。
等到药劲儿散去,那股溃烂的疼痛感,又卷土重来。
你说是因为便宜的缘故吧,
可是一瓶真正能用的,比如三七酒,得五角小洋,这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穷文富武……”
霍连鸿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残酷。
习武之人,身体就是本钱。
本钱消耗得越多,需要投入的成本就越高。他靠着拼命挣钱的速度,远赶不上身体被消耗的速度。
这码头,是条死路。
他正在用武道前途,换取生存的本钱,然而,本钱还没攒够,武道前途就要先被身体拖垮了。
他叹了口气,收起了药瓶。
“哎呦……霍大少,你这是玩什么呢?”
赵无眠突然喊道。
赵无眠被他刚才的动静吵醒了。
“没事,赵兄,吵着你了?”霍连鸿小声问道。
“吵倒是不至于,就是听你这哼哼唧唧的动静,跟被人扒了层皮似的。”
赵无眠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赵无眠看到霍连鸿半露的肩膀,登时吓了一跳。
“好家伙!你这是被盐水炮仗给崩了吗?!”
他瞬间清醒了,坐起身来,问道。
霍连鸿苦笑一声:“码头上把头给穿的小鞋,湿盐包,扛了一天。”
“湿盐包?你还真去扛了?”
赵无眠一听,也是不由得笑道,“你个愣头青!这码头上的活,哪是能硬拼的?你拿命换钱,钱是换来了,可这命呢?”
“你昨天在把头那儿硬气了一把,他今天就敢下死手。你今天这伤势,要是明天再敢去,他能让你趴在地上回不来信不信?”
“我得攒钱。”霍连鸿声音沉闷。
“攒钱?你这么攒下去,拜师费攒够了,你这副身子骨也废了!”
赵无眠是拉车的老油子,最懂得天津卫底层生存的门道,也是最会算计的。
他指着霍连鸿的伤口,继续开始劝道:“练武人讲究气血,气血从哪儿来?从肉食,从药材里来!”
“说实话你看起来挣得多,但是综合来看,其实一点都不多。这点钱,还得减去车份,吃饭的钱,剩下的够你再买一天的药吗?够你买点肉类补补身子吗?你这是在拆自己的根基!”
“所以说啊,你现在就是个无底洞!挣多少钱都不够填补这烂肉的窟窿!”
赵无眠的话,就象是冰冷的海水,直接泼在了霍连鸿的心头。
他知道赵无眠说得对。
码头的确挣得多,但把头的叼难,身体的损耗,让这条路变成了一条绝路。
“那我还能怎么办?拉车,一天最多只能落个三十个铜板,那得拉到猴年马月去?”霍连鸿有些不甘心。
赵无眠哼了一声,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道:“谁让你拉死车了?你脑子呢?”
“拉车,不是光靠力气!”
“天津卫这地界儿,有明着赚的,有暗着摸的,更有那赚巧钱的!”
“你霍连鸿,有的是力气,但更要命的是你那双眼睛!”
“其实你拉车的时候再认真点就好了。哪个点,哪个老主顾着急出门?哪个码头,哪个货栈,每天有固定的小件货要走?其实这些东西,你都可以记起来,对自己有好处。”
“拉车,不是说光拉车,关键在于你怎么比别人拉的好。在别人干等着的时候,你在跑着,就自然多了一份的机会。”
随后,
赵无眠拍了拍霍连鸿的肩膀,“你要是真能把路面的活地图给记下来,把那些个熟客的脾气、时间给摸透了,你一天挣的钱,绝不止三十个大子儿!”
“你把力气省下来,去钻研这些巧劲,省下来的就是多赚的!”
霍连鸿听着赵无眠的话,心里也是不禁咯噔了一下。
赵无眠说得没错。
他的【耳聪目明】能力,最擅长的就是观察。
如果充分利用出来,也未尝不可。
他能记住每一条巷子的路况,每一条街道的收费站和巡警换防点。
这不是蛮力,这是智力。
这是用脑子在拉车。
“明白了?”
赵无眠见他陷入沉思,得意地笑了笑,“小子,天津卫的江湖,拳头硬是规矩,可活着,靠的是脑子。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