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鬼市的二手车行。
“两块。”
车行老板是个奸商,看出了霍连鸿急着用钱,“多一个子儿也不给。这车轴都磨损了,还得修。”
平时这车至少能卖三块。
“两块就两块。”
霍连鸿没有讨价还价的力气了。
接过那两块大洋。
加之怀里的六块半。
八块半。
够了。
甚至还多出半块,够买几顿肉吃。
霍连鸿把钱死死地揣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那辆陪伴了他几个月的黄包车。
“老伙计,对不住了。”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向,城南。
狗皮巷。
……
狗皮巷,名副其实。
这里以前是杀狗卖皮的地方,到处都是一股子腥骚味。
巷子深处,一扇破旧的朱漆大门半掩着。
门楣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上面的金漆都掉光了,勉强能认出四个字——
安平武馆。
门口也没有石狮子,只有两个破腌菜缸。
这就是那个疯子指的路?
这就是能救他命的地方?
霍连鸿站在门口,整了整破烂的衣衫,擦掉嘴角的血迹。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扣响了门环。
“咚!咚!咚!”
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大清早的,报丧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大裤衩、手里拿着把蒲扇、头发乱得象鸡窝的老头探出头来。
老头一条腿有点跛,睡眼惺忪,一脸的不耐烦。
“干嘛的?”
霍连鸿看着这个所谓的馆主,心里也没底。
但他没退路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磨平了的铜钱,双手递过去。
“有人让我来拜师。”
老头本来想关门,可一看见那枚铜钱,动作僵住了。
他一把抢过铜钱,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但转瞬即逝。
“那疯子还没死呢?”
“没死。”
“哼,祸害遗千年。”
老头把铜钱揣进兜里,上下打量了霍连鸿一眼,“带钱了吗?”
“带了。”
霍连鸿掏出那个布包,打开。
八块大洋,整整齐齐。
老头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八块?那疯子面子可真大,生生砍了我两块大洋的肉。”
他一把抓过钱,侧过身子,让开一条路。
“进来吧。”
“进了这个门,只要你不死,外面的事,我就替你挡一半。”
霍连鸿心中一震。
他迈过那道高高的门坎。
脚落地的那一刻,他感觉象是从地狱跨回了人间。
这条命,保住了。
这武道长路,算是真正入门了。
进了大门,霍连鸿才发现,自己这八块大洋,好象扔进了水坑里。
这哪里象个武馆?分明就是个荒废的破庙。
院子里杂草丛生,都快没人膝盖高了。墙角堆着一堆烂木头,依稀能看出以前是个兵器架子。那几个练功用的石锁,上面长满了青笞,一看就是好几年没人摸过。
几只野猫趴在墙头,懒洋洋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冤大头。
“那个……馆主?”
霍连鸿站在院子当间,心里拔凉拔凉的。
“叫师父。”
那跛脚老头把大门一关,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作响,“进了门,磕了头,交了钱,以后你就是安平武馆的弟子。我姓范,叫我范师父就行。”
范老头走到那堆烂木头旁,一屁股坐在一张还算结实的太师椅上,把那包大洋掏出来,又数了一遍。
“叮当。”
听着响儿,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才挤出一丝笑意。
“那个疯子让你来的?”
范老头把钱揣进裤腰带里,“他还没死?”
“还没。”
霍连鸿老实回答,“是他指的路,也是他让我拿那铜钱来的。”
“算那小子还有点良心,还记得欠我的人情。”
范老头哼了一声,“行了,既然交了钱,规矩得讲。咱们安平武馆,虽然不入流,但也是在天津卫武行挂了号的。不管你在外面惹了什么祸,进了这个门,只要你不出去作死,我就保你在院里没事。”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还有一支秃了毛的毛笔。
“名字。”
“霍连鸿。”
“多大?”
“二十一。”
范老头在册子上鬼画符似的写了几笔,然后扔给霍连鸿一块木牌子。
上面刻着“安平”两个字,黑漆漆的,也不知道盘了多少年。
“挂腰上。以后出门遇上盘道的,把这牌子亮出来。虽然咱们是九流,但打狗还得看主人,一般的混混不敢动你。”
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