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鸿接过牌子,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这八块大洋,买的就是这层皮。
“师父,那个药浴……”
霍连鸿没忘自己来这儿的正事。他现在的身子,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刚才在外面又吐了口血,这会儿胸口疼得象是裂开了。
“急什么?死不了。”
范老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双新布鞋和满身的泥点子上扫过。
“气血两亏,脏腑受损。你这是练了猛劲,又没吃好,把身子掏空了。那个疯子教你的?”
“不是,我自己琢磨的。”
“哼,瞎琢磨。”
范老头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跟我来。”
……
后院比前院还乱。
到处都是瓶瓶罐罐,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院子中间,支着一口大黑锅,下面正烧着柴火。
锅旁边,放着一口巨大的腌菜缸。
“胖子!死哪去了?”
范老头喊了一嗓子。
“来嘞!师父!”
一间偏房里,滚出来一个肉球。
真的是滚出来的。
这人胖得离谱,一脸的横肉,走路身上的肉都在颤,手里还拿着个大勺子。
“这是你大师兄,叫朱胖子。”
范老头指了指那个胖子,又指了指霍连鸿,“这是新来的,叫霍连鸿。以后劈柴烧水的活儿,归他了。”
“嘿嘿,师弟好。”
朱胖子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挺和善,“师父,这师弟看着怎么跟个柴火棍似的,能劈动柴吗?”
“少废话。把药汤倒缸里,让他进去泡着。”
范老头吩咐完,背着手进屋睡觉去了。
“得嘞!”
朱胖子走到大黑锅前,掀开锅盖。
“咕嘟咕嘟!”
黑色的药汤在翻滚,那股子酸臭味更浓了,象是煮了一锅臭袜子。
“师弟,愣着干嘛?脱衣服啊!”
朱胖子拿着大勺子,把药汤舀进腌菜缸里,“这可是咱们安平武馆的宝贝,‘黑玉断续汤’。别看味儿冲,治内伤那是绝活。”
霍连鸿看着那口缸,又看了看那黑乎乎的汤。
“全脱?”
“留个裤衩也行。快点!趁热!”
霍连鸿咬咬牙,把衣服脱了。
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肩膀上那层厚厚的血痂。
“霍!师弟,你这是遭了多少罪啊?”
朱胖子看着他的身子,咋舌道,“赶紧进去吧,再晚这身子就废了。”
霍连鸿深吸一口气,跨进缸里。
烫!
象是跳进了岩浆里。
“嘶——”
霍连鸿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跳出来。
“别动!忍着!”
朱胖子按住他的肩膀,看着胖,手劲却大得离谱,“这药得烫才能把毒气逼出来。要是凉了,就成了毒药了。”
霍连鸿死死抓住缸沿,浑身的肌肉都在痉孪。
那药汤不仅烫,还钻心。
就象是有无数只蚂蚁顺着毛孔往里钻,在啃噬他的骨头和内脏。
“啊——”
霍连鸿低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如雨下。
“忍住了!这可是八块大洋换来的福气!”
朱胖子在一旁拿着把大蒲扇给他扇风,嘴里还念叨着,“想当年我第一次泡,可是叫得比杀猪还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胸口那块闷疼的地方,象是有一团火在烧,把那块淤堵的死肉给烧化了。
“咳咳咳!”
霍连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哇!”
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喷在缸外面的地上。
那血黑得发亮,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血块。
“好!”
朱胖子一拍大腿,“淤血出来了!这就通了!”
随着这口黑血吐出来,霍连鸿感觉胸口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呼吸顺畅了。
那种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凉。
他瘫软在缸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舒服。
虽然浑身无力,但那种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感觉,让他想哭。
“这钱,花得值。”
霍连鸿闭着眼,感受着药力一点点渗进身体,修补着那些破损的经络。
安平武馆。
虽然破,但这缸汤,确实是真东西。
……
【下】
这一泡,就是一个时辰。
等霍连鸿从缸里爬出来的时候,那缸黑汤已经变成了淡灰色,那股子酸臭味也没了。
药力被吸干了。
他穿上衣服,虽然还是那身破烂,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病恹恹的死气没了,眼底透着一股子亮光。
“咕噜……”
肚子叫得震天响。
“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