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笼寨深处,破庙。
这座庙早就塌了一半,原本供奉的土地公泥象只剩下半个身子,显得格外狰狞。四处漏风的墙壁,被夜风吹得呜呜作响。
霍连鸿提着那把从杀手手里夺来的薄刃,踩着满地的碎瓦砾,一步步走进庙门。
“没人?”
庙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通过屋顶的破洞洒下几缕惨白的光。
霍连鸿停下脚步。
他的眼睛看不见人,但他的皮肤感觉到了。
左前方那堆乱草垛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热气,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更重要的是,那里的空气流动有些凝滞,象是紧绷的弦。
“出来吧。”
霍连鸿盯着那堆草垛,声音低沉,“外面的‘影杀门’杀手已经被我宰了。我不是来杀你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息,那草垛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
“崩!”
一道黑影从侧面射出,直奔霍连鸿的面门。
不是暗器,是一根绷紧的竹片!
这是陷阱。
霍连鸿眼皮都没眨,左手猛地一抬,如熊掌般厚重地拍下。
“啪!”
竹片被直接拍碎。
“别动!再动我就拉弦了!”
草垛里,一个清冷却带着虚弱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虽然蒙着面,但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冰冷的杀意。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颗黑铁疙瘩。
那是……手榴弹?
而且是那种老式的木柄手榴弹,盖子已经拧开了,拉环就扣在她手指上。
霍连鸿瞳孔一缩。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这么小的破庙,谁都活不了。
“姑娘,别冲动。”
霍连鸿把手里的薄刃往地上一扔,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恶意,“我是受通利粮行掌柜的委托来找你的。不过那掌柜的已经死了。”
“死了?”
女人的身子晃了晃,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老赵……牺牲了?”
“恩。被刚才那个杀手宰的。”
霍连鸿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影”字的腰牌,踢了过去,“这是那个杀手的东西。你可以看看。”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腰牌,眼里的戒备稍微松了一些,但手里的手榴弹依然没放下。
“你也是为了‘佛头’来的?”她问。
“是为了钱,也是为了佛头。”
霍连鸿实话实说,“掌柜的答应给我五十块大洋。而且,那是我中华的瑰宝,不能让洋人带走。”
听到后半句,女人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
“噗通。”
她象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跌坐在草垛上,那颗手榴弹也被她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霍连鸿走过去。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这个女人。
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眉宇间带着股书卷气,不象是江湖人,倒象是个学生。
她的左腿上缠着布条,血已经浸透了裤管,脸色惨白如纸。
而在她身后,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圆球状物体。
“我是南开的学生,叫林婉儿。”
女人咬着牙,忍着伤痛说道,“这佛头是我们几个同学从日本商会的仓库里偷出来的。他们……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霍连鸿心中一震。
学生。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为了保护国宝,竟然敢闯日本人的仓库,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相比之下,自己为了五十块大洋才来,显得有些……
“伤得重吗?”霍连鸿蹲下身,看了一眼她的腿。
“枪伤,子弹还在里面。”林婉儿额头全是冷汗,“我跑不动了。既然你是练家子,能不能……把佛头带走?别管我。”
“带走?往哪带?”
“去租界,找《大公报》的王主笔。只要把这事儿捅出去,日本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运走国宝。”
霍连鸿看了看那个油布包,又看了看林婉儿。
“我是粗人,不懂什么报社主笔。”
霍连鸿伸手抓起那个油布包,沉甸甸的,少说有三四十斤。
“但我收了钱,就得办事。”
“那掌柜的给的钱里,有救你命的一份。”
“你……”林婉儿一愣。
还没等她说话。
霍连鸿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那是“皮膜如鼓”带来的听劲感知。
外面的风声里,夹杂着密集的脚步声,还有火油的味道。
“来了。”
霍连鸿猛地站起身,把林婉儿往身后一拉。
“谁?”
“很多人。”
霍连鸿眼神冰冷,“看来那个杀手只是个探路的。正主到了。”
话音刚落。
“呼——”
几只火把从破窗户里扔了进来,落在干草堆上。
轰!
大火瞬间腾起。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