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虎骨只有拇指长短,颜色发黄,看着象是一块被盘玩了很多年的老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状小孔。
范老头拿着它,手有些微微发抖。
“这是当年我在义和团时,从一位战死的师叔身上摸下来的。”
范老头把它递给霍连鸿,眼神复杂,“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喝了符水就能刀枪不入。后来才知道,真正能让人骨头硬的,还得是这实打实的好东西。”
“这一截,是老虎的脊椎骨,也是精气神最足的地方。”
霍连鸿接过虎骨。
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因为里面的骨髓早就干涸了,只剩下骨质的精华。但握在手里,却隐隐能感觉到一股温热。
“师父,我记住了。”
霍连鸿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保证都是苍白的。唯有把这东西吃进肚子里,化作自己的骨血,才是最大的孝道。
“胖子,拿去熬汤。”
范老头吩咐道,“记住,别用大火。用文火,慢慢煨。要把这骨头里的最后一点油水都逼出来。还得加点醋,醋能软骨,把这钙质给化开。”
“知道了,师父。”
朱胖子接过虎骨,像捧着祖宗牌位一样,小心翼翼地去了厨房。
为了防止香气飘出去引来外面的恶狼,朱胖子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还用湿布把门缝都塞住了。
一个时辰后。
一碗淡金色的汤端到了霍连鸿面前。
那截虎骨已经熬酥了,化作了粉末沉在碗底。汤面上飘着一层极薄的油花,并没有什么浓烈的香气,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喝吧。”
范老头坐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喝完了,就下井。不到雷音透体,别上来。”
霍连鸿端起碗。
汤很烫。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连带着碗底的骨粉渣子,一点不剩地吞了下去。
“轰!”
汤水入腹,并没有象之前的红烧肉那样立刻产生饱腹感。
相反,它象是一道火线,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然后瞬间炸开。
那不是热量,是一股极其精纯、霸道的燥热之气。
就象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这股热气并没有停留在胃里,而是象是长了眼睛一样,顺着经络,直钻脊椎,直钻四肢百骸的骨头缝里。
“嘶——”
霍连鸿浑身一颤,脸瞬间涨得通红。
“快下去!”范老头喝道,“别浪费了药力!这虎骨之力最是刚猛,得用雷音把它震进骨髓里!”
霍连鸿不敢怠慢,抓起钝斧,冲向后院的枯井。
他象是一只灵活的壁虎,顺着井壁滑下。
这一次,他没有去函洞抓老鼠。
他直接盘坐在了井底那层厚厚的淤泥之上。
这里阴冷潮湿,正好可以压制体内的燥热。而且井壁狭窄,拢音效果比函洞还要好。
霍连鸿闭上眼,双手撑在膝盖上,摆出了“虎踞”的姿势。
体内的那股虎骨热气正在疯狂乱窜,烧得他骨头生疼,甚至有一种骨头在膨胀、要裂开的错觉。
“虎豹雷音!”
霍连鸿不敢分心,立刻开始调整呼吸。
“哼——”
鼻腔发音,气沉丹田。
腹部肌肉猛烈收缩,象是一个大磨盘,挤压着内脏。
“嗡……”
一声沉闷的震响,在井底回荡。
这声音撞击在井壁上,反弹回来,再次穿透霍连鸿的身体。
震动开始了。
那股原本在体内乱窜的虎骨热气,被这股震荡之力一激,瞬间被打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热流,渗透进了骨骼的微小孔洞之中。
痒。
奇痒无比。
如果说之前的疼痛是外在的,那现在的痒就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就象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面爬,在啃食着那些陈旧的骨髓,填补进新的力量。
霍连鸿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斗。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这是换骨的前兆。
这截虎骨,就是那盏灯油。而雷音,就是点燃它的火苗。
只有在这深井之下,在这极度的痛苦与煎熬之中,他的凡骨,才能一点点蜕变成精铁。
【下】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极慢。
井底不知日月。
霍连鸿已经完全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外面的围困,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声声单调却充满韵律的闷哼。
“嗡……嗡……”
一开始,那声音很涩,断断续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音变得越来越连贯,越来越深沉。
体内的虎骨药力已经被吸收殆尽,但这股震荡并没有停止,反而象是形成了惯性,每一次呼吸,骨骼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共鸣。
面板上的数字,也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虽然还是很慢,但比起之前吃老鼠肉时的龟速,已经快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霍连鸿感觉到了一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