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钱。”
霍连鸿摇摇头,眼神清澈,“我就是想拉车。好久不拉了,手痒。”
虎妞盯着他看了半天。
她虽然是个粗人,但女人的直觉很准。她感觉到眼前的霍连鸿变了。虽然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脾气,但身上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象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行吧。”
虎妞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辆车。
“那是你以前用的那辆9527号。一直没租出去,我就给你留着呢。擦得锃亮。”
“去吧。累了就回来。”
“哎。”
霍连鸿走到那辆熟悉的洋车前。
车把被磨得油光锃亮,车座上的帆布虽然旧了,但很干净。
他伸出手,握住了车把。
那一瞬间。
一种奇异的感觉传遍全身。
以前拉车,是为了生存,是为了那两个铜板,每一滴汗都是苦的。
但现在。
当他的手握住车把时,他感觉到了一种“连接”。
车把就象是他的兵器,车身就象是他的身体。
“走。”
霍连鸿腰胯一沉,轻轻一提。
那辆重达百斤的洋车,在他手里轻得象个玩具。
他拉着车,走出了人和车行的大门。
……
【下】
津门的街道,依旧繁华而混乱。
霍连鸿拉着空车,不紧不慢地跑着。
他没有象以前那样为了抢客而拼命吆喝,也没有为了省力而弯腰驼背。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脚步轻盈而富有韵律。
“吸——呼——”
他在配合着《洗髓经》的呼吸法。
以前范老头让他静坐练气,他总是心浮气躁。但现在,一旦跑起来,一旦身体动起来,那种躁动反而消失了。
脚掌落地,涌泉穴接引地气。
大筋崩弹,带动双腿迈进。
铁骨支撑,承受车身的重量。
这一切,都变成了一种本能的循环。
“洋车!走不走?”
路边,一个穿着旗袍、提着小皮箱的摩登女郎招手。
“走。”
霍连鸿停落车,稳稳当当。
“去法租界,劝业场。”女郎上了车,有些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快点啊,赶时间。”
“坐稳了。”
霍连鸿起步。
没有猛冲,而是一个平滑的加速。
女郎只觉得身子微微一晃,车子就已经象是滑冰一样窜了出去。
跑起来了。
霍连鸿的速度并不快,但极其稳定。哪怕是路过坑洼不平的路面,他也能利用手腕的抖动和膝盖的缓冲,将震动化解于无形。
坐在车上的女郎惊讶地发现,这辆破旧的洋车竟然比她以前坐过的任何一辆都要稳,甚至比小轿车还舒服。
而且,这个车夫不喘气。
跑了几里地,连一口粗气都没喘过。
霍连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在体会劲力的流转。
每一步踏出,反作用力顺着骨骼向上传导,经过腰胯的转换,变成推动车子前进的动力。
这不就是拳理吗?
八极拳讲究“寸截寸拿,硬打硬开”。
拉车也是一样。
车把就是敌人的手,路面就是敌人的劲。
如何化解路面的阻力,如何将自己的力量毫无损耗地传导到车轮上,这就是最高深的“化劲”雏形。
不知不觉,劝业场到了。
“到了,小姐。”
霍连鸿轻轻放落车把,车子稳稳停住。
“这么快?”
女郎看了看怀表,有些不可思议。比平时快了一倍,而且她连一点颠簸都没感觉到。
“给。”
女郎掏出一块银元,递给霍连鸿,“不用找了。你这车拉得真好,下次还找你。”
“多谢。”
霍连鸿接过那块银元。
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这只是一块钱。相比于他怀里那几千大洋的银票,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这块钱,让他觉得很踏实。
这是他用“劳动”换来的,不是用命换来的。
“原来,这就是红尘。”
霍连鸿收起银元,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那根紧绷了半年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拉着空车回去的时候。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八嘎!你的眼睛瞎了吗?!”
几个穿着和服、脚踩木屐的日本浪人,正围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拳打脚踢。
老汉的糖葫芦撒了一地,抱着头在地上哀嚎。
周围的路人纷纷躲避,敢怒不敢言。
又是日本人。
霍连鸿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冲上去杀人。
若是以前,他早就一斧头劈过去了。
但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