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影鸦的尸体已经被赶来的伙计抬了出去,地上的血迹也用沙土掩盖,但那股子阴冷的死亡气息依然萦绕在房梁之上久久不散。
刘四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手里捏着那封从《百草异闻录》里取出来的信,信封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
霍连鸿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多馀的。黑龙会的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摸进这里,能在刘四爷最珍视的藏书里塞进信件,那就说明人和车行已经不再安全了。
“念。”
刘四爷把信扔在桌上,声音沙哑。
霍连鸿拿起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只黑色的虎头,那是藤田刚的义子藤田虎的标志。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洒金的大红帖子,看着喜庆,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岳父大人亲启。”
霍连鸿读出第一句,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婿藤田虎,仰慕令爱虎妞姑娘久矣。闻听岳父大人手中有一本奇书,记载天地灵物。小婿不才,愿以万金为聘,求娶虎妞姑娘,并以此书为嫁妆。三日后,小婿将亲临贵府下聘。若岳父大人不允,那这津门地界,怕是要多一桩灭门惨案了。”
落款是:黑龙会,藤田虎。
“混帐!”
刘四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乱响。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想娶我家虎妞?做他的春秋大梦!”
刘四爷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在乱颤。
他这辈子就虎妞这么一个心头肉,平时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现在竟然被一个日本人这么羞辱和威胁,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霍连鸿看着那封信,眼中杀机隐现。
“四爷,这不仅仅是求亲。”
霍连鸿沉声道,“这是最后通谍。他们名为求亲,实则是为了那本《百草异闻录》。而且影鸦死在这里,藤田虎肯定很快就会知道。三日后的下聘,恐怕就是大军压境。”
刘四爷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毕竟是老江湖,发泄过后,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你说得对。”
刘四爷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们是冲着书来的。确切地说,是冲着书里记载的那些东西来的。”
“这书里到底有什么?”霍连鸿忍不住问道,“值得黑龙会这么大动干戈?”
刘四爷看了一眼霍连鸿,眼神复杂。
“霍小子,你是个聪明人。你也练武,应该知道穷文富武的道理。这练武到了高深境界,光靠苦练是不行的,得靠资源堆。”
“这本《百草异闻录》,就是一张资源图。”
刘四爷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重新打开那个暗格,取出那本蓝皮书。
“这书是我二十年前在关外,从一个快死的采参客手里救下来的。上面记载了这三百年来,各地出现过的奇花异草、天材地宝。其中大部分都已经绝迹了,但还有少部分,藏在那些人迹罕至的绝地里。”
“二十年前,长白山出现过一株夜明花。”
刘四爷抚摸着书皮,眼中露出回忆的神色。
“那时候我还年轻,仗着腿脚快,也去凑了个热闹。结果那一战,死了太多人。不仅有咱们关内的武林高手,还有关外的胡匪,甚至还有俄国的大力士和日本的浪人。”
“那株花,最后被谁拿走了?”霍连鸿问。
“谁也没拿走。”
刘四爷摇摇头,“那花长在天池边上的一块浮冰上。各方势力为了抢它,在冰上大打出手,最后冰碎了,花沉进了天池底。所有人都白忙活一场。”
“但日本人一直不死心。”
“他们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个方子,叫什么修罗药剂。据说只要有了夜明花做主药,就能配出一种让人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甚至能突破人体极限的药水。”
“修罗药剂?”
霍连鸿心中一凛。
他在安平武馆的时候听范师父提过一嘴。黑龙会里有一些经过改造的怪物,比如之前的那个巨灵神罗山,可能就是这种药剂的半成品试验品。
罗山那种没有痛觉、力大无穷的怪物已经很难缠了。如果藤田虎真的弄出了完美的修罗药剂,批量制造这种怪物,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们才这么急。”
刘四爷叹了口气,“他们找夜明花,不是为了练功,是为了造怪物。”
“四爷,那书上记载的锁龙井,是真的吗?”
霍连鸿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刘四爷的手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霍连鸿。
“你翻过我的书了?”
霍连鸿没有否认,坦然地点点头。
“翻过。我需要夜明花突破境界。之前的鬼哭涧是假的,我只能来求您。”
刘四爷沉默了良久。
“你这小子,胆子真大。”
刘四爷苦笑一声,“锁龙井……那地方确实有。而且,比长白山还要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