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古人传颂它能“流于西极”(与昆仑的终点契合);它是被“巨灵之鳌”驮负的秘境(烙印着冥龟托世的痕迹),周遭环抱着漆黑的幽冥之海,其峰顶亦有金玉铸台、不死木舒展(正是昆仑平圃在东海的重现)。
它显然是昆仑在日出之岸的孪生影子:
昆仑踞西北幽冥,化身落日熔金之山,吞吐黑夜与死亡;蓬莱泊东海尽头,是为破晓晨熙之屿,象征白昼与新生。
那沟通生死两岸的暗河(不死之水的本质),被视为连接昆仑与蓬莱的无形通道。循此幽径,入夜坠入昆仑的太阳,才能在神龟的护送下,于下一个黎明前抵达蓬莱彼岸。因此蓬莱传说中,必有“禺强号令十五巨鳌昂首托举”的惊心动魄。
昆仑的守卫者
昆仑本身,也铭刻着由杀戮死域向福泽仙山蜕变的刀痕。海外南经》一度将昆仑描绘成东方之丘,后人便以此为基,踵事增华(追踵前人华章更添壮丽),称其为“东海方丈山”,用笔墨凭空堆砌出九重雄城、悬垂仙圃、直通天庭的昆仑巨构。
昆仑神话的这般演进,亦可视作商末以来幽冥世界观念的一脉沉浮。
但此刻,我们的目光,仍需凝聚在最初的幽冥昆仑上——那座被以下凶神睥睨的西方绝域:
陆吾:虎躯曳动九条妖尾,人面嵌着虎爪利刃。它掌管着上帝苑囿的九隅锁钥。
开明兽:九颗巨颅扭曲交叠,人面森然虎躯如岳,镇守着昆仑虚那层层叠叠的九道幽冥之门。
西王母:豹尾盘踞洞府深处,虎齿森白,蓬乱发丝刺入冠冕的暗影。她盘踞昆仑虚北荒,执掌灾厉、五刑、屠戮万类的凶煞之气。
钦:(亦称“堪坏”)白首如雪,赤喙如刀,虎爪撕裂虚空。正是它将葆江的魂魄,永远钉在了昆仑南麓的山岩上。
烛龙:(又名“烛阴”)“烛照九阴”之名划破万古黑暗。人面蛇身,通体赤炎灼烧。天地明晦于它睁闭之间,“视为昼,瞑为夜”,光明与晦暗的双重神格纠缠其身。
穷奇:背生黑翼的猛虎凶神。它以人头为食,尤嗜咀嚼那披散着墨色长发的颅骨。
这群狰狞的神祇,共同构成了昆仑的魂灵肖像:
它是魑魅魍魉汇聚的幽冥死域,是灾厉横行、杀机弥漫的刑戮疆场,亦是死亡孕育新生的痛苦母胎。
主宰这片死寂疆土的,是以虎为图腾的众兽之君。
细究这些神祇的血脉谱系,更能捕捉昆仑的多重面孔:
开明兽:曾是蜀王鳖灵的名号,暗示它或许源于巴蜀图腾的古神。
穷奇:华夏先民中曾遍行猎首鬼祭,佤、瑶、泰雅乃至古獠、百越百濮皆有其影。作为嗜食人头的凶神,穷奇正是这些虎崇拜民族膜拜的死亡使者。
钦与烛龙:鸷鸟与龙蛇的狰狞身影,分别昭示着东夷鸟族与百越蛇族眼中那太阳与生命的图腾,正与西方虎神死魂之主的信仰熔炼为一。
西王母:关联着生者无法揣度的阴阳交感。殷墟卜辞中的“东母”“西母”,或许即为日月神的古貌;《穆天子传》将日落之山(崦嵫)指为“西王母之山”;汉画砖中环绕西王母、东王公的三足金乌、九尾灵狐;《神异经》将昆仑塑为西王母与东王公“阴阳相须”之地所谓“阴阳相须”,岂非正是日落与日升的天道轮转?
一言以蔽,昆仑神山的设计,糅合了虎图腾民族对魂归何处的执念,与诸民族对冥间世界的恐惧。虎镇昆仑的神话,由此沉淀为灵魂归宿与幽冥信仰的混血结晶。
在这个神话的心脏里,昆仑是落日最终的沉眠棺椁,是灾厄、杀戮与冰冷的象征。而虎与它的同类,则是这片死亡国度的至高君王。
因此,当西方白虎最终位列四灵神君,它所背负的符号,是沉沦的太阳,是地底的生命——一种诞生于绝对黑暗中的,寂灭之阳与幽壤之生。
那光景如砂轮般研磨着人心。若你渐渐冷漠,自以为在成长,实则不然。真正的成长应是变得温柔,对这漫天尘沙般的世界,温柔相待。
在昆仑城幽深的卷帙里,躺着一个关于洪荒战士的传说。他们是沙海中的古老部族,性情如沙暴般残忍嗜血。为了攫取撼动黄泉的力量,整个部族与深渊某处不可名状的恐怖缔结了契约。这契约赐予了他们征服整片沙海的无上权柄,被他们铁蹄踏过的游牧民,颤栗地称他们为“沙地骑士”。
古籍残篇里描绘的沙地骑士,身形早已被契约扭曲得面目狰狞。他们诡异地蹿高,肋下竟凭空再生出一双臂膀,四臂虬结,能同时挥动四柄嗜血的兵刃。狂暴元素能量在他们血脉中奔涌咆哮,一旦陷入杀戮的狂热,那能量便从躯壳中破茧而出,将来犯者碾作齑粉。
沙地骑士是冷血疯魔的化身,漆黑的心脏只为搏动杀意。如今这些妖物如同铺天盖地的蝗群,在阿拉诺克沙原上肆虐横行。唯有维兹耶雷流传的古老咒符,勉力庇护着昆仑城内的生灵,但那符文的辉光,已如将熄的残烛般摇曳黯淡。
古雷姆林从幽暗中挣出,“一时竟被阳光刺痛了眼这些沙地骑士,也算是我造的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