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忖,喉间滚动着粗粝的气息。“我一直认定,除了死亡,没什么能将真正相爱的灵魂分离。”
门第如天堑、恶疾缠身、亲族反对这些都成不了分离的借口,更不是长久牵念的因由。你所愧怍的,并非那个令你旧情难忘的前人,而是那个不敢焚舟破釜的自己。能将一对恋人撕裂的,唯有“不够爱”。只因不够爱,再近的山峰都成难平的沟壑,最微的瑕疵也化作吹毛求疵的铁证,更会自私地盼着对方蜕变,而非自己俯首。
不够爱,才会意难平,才会计较值当不值当,才会怀着“前方必有更嘉木”的侥幸抽身而去。真爱并非如此。它是荒芜人生里,值得呕心沥血去讴歌的刹那光明;是无论得失的放手一搏;是四月莽莽山河间,那场不管不顾、破土而出的春光。
你是我掌心紧攥的麦穗,我再不屑顾盼他处。陪你绽放,亦陪你萎谢,直到你我同归尘壤。这,大约才算是真爱了。
这是个在沙砾中逡巡的拾荒者,身形如山岳般庞大。乌发垂落如瀑,额上生出两支狰狞虬曲的龙角,唇下龙须般的长须拂动。左臂刻满暗金鳞纹,上半身赤裸,右腹一道巨大疤痕斜贯,宛如大地撕裂的创口。腰间草草挂着紫黑色的外衣,衣摆悬垂两条粗粝的金色锁链,下身套着墨绿阔腿裤,系着古朴的注连绳。紫色绒毛披风裹着这副形貌,直如深渊归来的魔主。
他名为古雷姆林,曾是差一点便将整片大地踩在脚下的征服者。
“我宛如焚天的烈焰,炽烈而癫狂;又是一只不知归途的火鸟,撞碎囚笼,撕裂天际发出刺耳的嘶鸣!我想呐喊,想去拥抱那片令人作呕的浑浊苍天;想高歌,唱一曲颓废肮脏的前程;自嘲吧,嘲笑这苟延残喘的活法都如此破烂!而死亡叩门时,我心中竟只余嘲弄般的戏谑。
那你呢?我亲爱的理想囚徒?
你笑我不懂你。怀抱着泰戈尔的诗集,你在星光下翩翩起舞。你像一缕捉摸不定、四处乱撞的风,连自己的真心遗落何方也茫然无觉。你缠绕着我,轻吻却凉薄地印在我后颈:
‘我们,才是自由本身。’你如是说。
我纵声狂笑,向天际张开双臂。烈阳与狂风熔铸一体,既刺目又颓唐。
我,便是这风暴中的困兽。”
古雷姆林俯瞰着匍匐于地的男子——那人的双臂已被他无情卸去。
“你本是追猎我的鹰犬,但你败了。败者当死。许久没人陪我说话了,告诉你件事吧。”
“做了个荒诞无比的梦。”
“梦里一片纯白死寂,唯有中央一张古旧雕花床。”
“床榻上侧卧一女子,唇角噙着笑,朝我勾动手指。”
“我如提线木偶般走近。她抬手拂过我的眉眼。”
“肌肤似冰琢玉砌,指尖却透出淡淡妃色。”
“冰凉,神秘,恍若万载玄冰。”
“她抽下腰间丝绦,蒙住了我的双眼。”
“我惶然闪避,却被她压住,双手被攥得生疼。”
“红纱帐垂落,感官被无限放大…”
“一番云雨之后,她将我拢在怀中,指尖缠绕着我的发丝。她垂首轻吻我的耳尖,舔舐着那颗小痣,柔声唤着我的小名,一遍又一遍,缠绵蚀骨。鼻息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竹息。”
“将醒未醒之际,我看见她一袭红衣如火,衬着那双狡黠含情的狐狸眼,烙印般刻入眼底”
“次日下午,咖啡店空旷得只剩我一人。”
“你好。”清冷的声线自门扉传来。
“你好。”我抬头,一双熟悉的狐狸眼猝不及防闯入视野。
“想知道后来么?容后再说。”
古雷姆林突兀地从背后抽出尖啸的电锯,锯断了男子的头颅。
“竟敢睡过去?无礼之极!”
“瞧我的眉毛,我能摘下,
??w?ノ??摘下!
??w??装上!
??w?ノ??摘下!
??w??装上!
??w?ノ??摘下!
??w?咦?怎么装不回去了?”
“该办正事了!”
古雷姆林周身腾起,形态变换。再起身时,已是一头如燃尽夕阳般的赤发,面容英挺,眉宇间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阴郁,那是痛失挚爱后渗入骨髓的哀伤。炽烈的火焰如同活物般缠绕其躯壳,灼热逼人。
“是时候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了!”
法阵在他火焰升腾的左手之下轰然开启,昆仑城的地底如巨创崩裂,翻涌出腥热的血巢。
在玄奥的神话世界里,素有“天有九霄,地有九幽”之说,意指天之极高绝顶,地之极深黄泉。宇宙洪荒本分三界:天界群仙高踞,神佛端坐宝刹;地府幽冥,鬼怪盘踞深渊;人界居其中挣扎轮回。幽冥地界,便是那冥府、黄泉、地狱、九幽之所归。
神州神话源流驳杂,大抵可归为上古传诵、宗教玄谈、民间奇谭、文赋演义。上古神话中,幽冥之地的影子早已浮现。《山海经》有载:“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多玄鸟、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淮南子》对此评注:“阴气所聚,故曰幽都。”“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