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江绍陵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公务中,暂时抽出了一段相对完整的时间o
他换了一身较为朴素庄重的玄色道袍,离开太华峰,驾起一道青蓝色遁光,径直飞向主脉之侧的紫虚峰。
入夜后,天空又飘起了细雪。
雪花不大,纷纷扬扬,为紫虚峰披上一层愈发朦胧的纱衣。
峰顶流云环绕,偶有仙禽掠影,确实是一处清静超然的仙家福地。
遁光在峰顶平台落下。
眼前是左清秋洞府的入口,两扇高大的石门紧闭,门上并无过多装饰,只隐隐有繁复的银色雷纹流动,散发出一种内敛却令人心悸的威压。
门前平台积雪平整,不见足迹。
江绍陵整理了一下衣冠,缓步上前,躬敬地传音入内:“弟子江绍陵,太华门掌教,有宗门要务,特来拜见紫虚真君,恳请真君赐见。”
声音凝成一线,送入石门之后。
等待。
只有风雪掠过山涯的细微呜咽,以及雪花落在衣袍上的沙沙声。
一刻钟过去了,洞府内毫无回应。
江绍陵微微皱眉。
真君或许正在深度入定,隔绝外感?或是外出未归?
他不敢用神识探查。
在一位真君的洞府前随意放出神识,是极其失礼甚至挑衅的行为。
更何况,真君是女子,洞府之内或许有其私密之处,万一神识窥探到什么不该看的————
那后果,绝非他一个紫府修士所能承担。
恐怕唯有当场自裁,方能稍谢其罪。
他更不敢高声打扰,以免惊扰真君清修,反而弄巧成拙。
可就此离去?好不容易挤出时间,且心中那关乎家族未来的“试探”念头正热,他有些不甘。
想了想,他决定等一等。
就在这洞府门前等。
以示诚意,也避免错过真君归来。
他并未开启灵力护罩抵挡风雪,也未运功驱寒。
只是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求道者,在风雪中静静闭目盘坐。
雪花落在他肩头、发冠上,渐渐堆积。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雪依旧未停,反而有渐大之势。
紫虚峰顶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江绍陵的道袍已复盖了一层白雪,连眉毛睫毛都染上了白霜。
但他腰杆挺直,纹丝不动,如一尊雕刻的石象。
他并非枯等,而是在心中反复推敲稍后见到真君时该如何措辞,如何将“请教治理”与“提及江水吟天赋”自然衔接。
同时,他也借着这风雪静坐的时机,平复近日因繁杂政务而生出的些许浮躁心绪。
不知不觉,他竟渐渐进入了某种类似“入定”的状态。
心神沉浸于对宗门未来、家族传承、乃至自身道途的思考之中,对外界的寒冷与时间的流逝,感知变得模糊。
夜渐深,雪愈大。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江绍陵几乎已经被积雪完全复盖,远远望去,如同洞府门前新立的一座雪雕。
直到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孩童雀跃的哼唱声,伴随着踩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
江绍陵身上积雪微震,簌簌滑落。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并无熬夜疲惫之色,反因这意外的“风雪静坐”而更显清明深邃,只是那份属于掌教的凝重依旧挥之不去。
他起身,略显僵硬地活动了一下因枯坐冻了一夜而有些凝滞的关节,积雪从玄色道袍上纷纷落下。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着缓步走近的左清秋,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弟子江绍陵,拜见紫虚真君。”
左清秋平静地受了这一礼,才微微抬手:“掌教真人不必多礼。何事劳你亲至,于此风雪中久候?”
她的语气清冷,听不出对他在此等待一夜有何看法。
江绍陵直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左清秋身后正探头探脑、一脸好奇的小白,又落回左清秋脸上。
他嘴唇微动,原本准备的说辞在舌尖滚了滚,说出了准备好的“正事”由头:“回真君,确有一事,关乎宗门新得疆域的长远治理,弟子心中虽有粗浅构想,却总觉未尽善尽美,恐有疏漏,贻误宗门根基。”
“真君学究天人,见识广博,更兼监察之责,故弟子冒昧前来,想就治理方略,请教真君一二,恳请真君不吝指点。”
他说得诚恳,姿态放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