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还是个凡人,不是神仙。
他能做的,只是把那透支的生命力稍微延缓,锁住那一口气不散。
这能让秀秀活下来,但也只有十馀年。
十馀年之后,油尽灯枯,大罗金仙也难救。
“为什么————”
季长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为什么我想不通那个点?如果我能再快一点————如果我的悟性再高一点————”
“如果我以前练得再勤一点————”
“那这十馀年,是不是就能变成三十年?五十年?”
他恨啊。
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明明摸到了门坎,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真正的大门。
他救活了她,却也亲手判了她一个只有十年的缓刑。
看着床上正温柔地抱着孩子的秀秀,季长风转过身,走出了屋子,没让任何人看到他眼角的泪水。
事情的结局,并没有象童话里那样圆满。
秀秀虽然活了下来,体内的疫病也随着孩子的出生和那场神奇的针灸彻底拔除。
但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并没有因为瘟疫的结束而停止,反而因为这孩子的出生愈演愈烈。
未婚先孕,在这闭塞的山村里,是能把人脊梁骨戳断的罪名。
坐完月子后的一个清晨,秀秀做出了决定。
她拒绝了陈济生的挽留,也避开了季长风那复杂的目光。
她不想让孩子在被人指指点点的环境中长大,更不想让自己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成为他们一辈子的心结。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抱着褓中的孩子,在一个清晨悄悄离开了溪源村。
她说,她要去省城投奔远房的舅舅。
临走前,她给陈济生留下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忘了我吧,好好活着。”
而给季长风,她什么也没留。
只是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伫立在山坡上的青色身影,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自那以后,陈济生大醉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便离开了村子,发誓要在大城市里闯出个名堂,再也不回这个伤心地。
而季长风,则选择留了下来。
他守着这片大山,守着那个曾经救过她的小溪,守着那个未能圆满的遗撼,当了一辈子的乡村兽医。
那张照片,那句“师兄误我”,成了他这一生都解不开的结。
他恨师兄当年的冲动,更恨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
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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