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变成了一张透明的人体经络图。
那些平日里只能靠经验去摸索的穴位,此刻竟然象是一颗颗星辰般在他眼前亮起,缓缓转动。
那股盘踞在腹部的黑色毒气,正死死纠缠着胎儿的生机。
“原来————这就是气的流动。”
季长风的手动了。
不再是刻板的照本宣科,而是顺应着那种奇妙的韵律。
金针入体,不再是霸道的强攻,而是如同春雨润物般,顺着经络的走向,轻轻拨动了那根生命的琴弦。
床上的秀秀身体猛地一颤。
那种时刻折磨着她的、象是被石头压住胸口的沉重感,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那是久违的力量感。
原本因为疫病而虚弱不堪的身体,重新焕发了生机。
哪怕紧接着袭来的是分娩那撕裂般的剧痛,但她的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笑容,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那是幸福的泪水。
她知道,她的孩子,有救了。
“用力!看到头了!再用力!”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声,象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这沉闷的雨夜。
“生了!是个千金!母女平安!”接生婆惊喜地喊道。
这一声哭喊,将陷入顿悟状态的季长风猛地拉回了现实。
他看着那个浑身通红、正在哇哇大哭的小生命,又看着床上虽然力竭、但满脸洋溢着幸福笑容的秀秀。
时间到了。
按照【金针封穴】的医理,孩子出生,也就是母体精气耗尽之时。
站在门口的陈济生,看着这一幕,又哭又笑,整个人象疯了一样。他想冲过去抱抱孩子,又想去抱抱秀秀,可脚下却象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因为他知道,这也是抉别的时候了。
然而,就在这时。
季长风并没有停手。
他没有拔针,反而再次从针包里抽出了三根银针。
他的眼神依旧有些发直,象是还没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完全脱离出来。
“不对————还可以改————这里————还有生机————”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银针化作一道残影,再次刺入了秀秀的几处大穴。
这一次的针法,看起来和之前的【金针封穴】有些相似,但落针的角度、深浅,甚至捻针的手法,却完全不同!
陈济生愣住了。
他虽然没学会金针封穴,但眼力还是有的。师弟现在施展的,根本不是师父教过的任何一种针法!
那是一种完全违背常理,却又仿佛暗合天道的运针方式。
“这是————”
陈济生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了当年师父临终前的那番话:“济生啊,你性子烈,心太杂,这门针法你学不得,学了也是害人害己。”
“但长风不一样。这孩子心里静,眼中有灵气。他学这门针法,或许有一天————能走出一条我们这些老骨头想都不敢想的路来。”
“师父————”
陈济生看着那个在灯光下神情专注、运针如飞的师弟,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死死地盯着师弟的手,心里疯狂地祈祷着:
如果有奇迹————那就让它发生吧!
季长风的手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
那是他在与阎王爷抢人!
刚才那瞬间的顿悟,让他看到了一丝漏洞。那并不是完美的生路,但却是一线能够截留生机的缝隙。
他要用这几针,把那原本应该随着孩子出生而彻底散去的最后一缕先天元气,强行锁在秀秀的体内!
“封!锁!固!”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季长风整个人象是虚脱了一样,跟跄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口屋里静悄悄的。
按照常理,此刻秀秀应该已经气绝身亡。
但是————
“呼————”
床上的秀秀,胸口依然在微微起伏。
虽然微弱,虽然缓慢,但那是活人的呼吸!
她并没有死!
她甚至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疲惫,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色,竟然奇迹般地退去了大半。
“活了————真的活了————”
接生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呼菩萨保佑。
陈济生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象个孩子。
奇迹,真的发生了。
季长风的顿悟,把这门必死的禁术,硬生生地改写了结局!
他从阎王爷的手里,硬是把秀秀的命给抢了回来!
然而,看着这一幕,季长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斗。
“只有————不到二十年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不甘。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顿悟里,他虽然抓住了那线生机,但也同样看清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