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老爷子那番尤如惊雷般的内鬼言论抛出后,会议室内的气氛经历了短暂的凝滞,随后便在苏宏伟与苏红梅兄妹俩默契的配合下,被巧妙地引向了下一个环节。
毕竟是苏氏集团这种庞然大物的高层扩大会议,抓内鬼虽然是今晚的重头戏,但集团日常的运转同样不可忽视。
在敲打完在座的众人后,苏老爷子便重新闭上了眼睛养神,会议的主导权交还给了几位副总裁,开始按部就班地听取第四季度的财务简报以及几个次级项目的开发进度。
这些常规的商业汇报枯燥且繁琐,但却极大地缓和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让这间会议室重新恢复了属于大企业该有的严谨。
季然安静地坐在第二排,保持着一个旁听者应有的本分,直到会议在将近两个小时后正式宣布散会。
外围的那些高管们如释重负,纷纷收拾文档,保持着得体的步速依次离开会议室。
但在路过前排时,不少人的自光都会若有若无地在季然身上扫过,显然是将这个年轻人的样貌深深记在了脑子里。
不过,虽然大部分人都走了,但坐在椭圆桌内核圈子里的苏家嫡系们,却一个都没动。
“小季,来,到前面来。”
苏宏伟转过身,脸上的凝重已经褪去,换上了平日里对季然的那种亲切的笑容,朝着季然招了招手。
季然站起身,从容地走上前去。
此时,苏老爷子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这位执掌苏家几十年的老人,双手拄着黑檀木手杖,那双阅尽千帆的老眼微微眯起,目光深邃地上下打量着季然。
那种眼神,与刚才开会时那种带着雷霆之威的审视完全不同,反而透着一股子挑剔却又满意的欣赏,甚至还有些————慈祥?
“不错。是个稳当的后生。”
苏老爷子点了点头,缓缓开口,声音浑厚:“悦悦她妈这阵子在我面前,可是没少提你的名字。不管是你在溪源村办的事,还是在杏林杯上的表现,我都听到耳朵长茧了。今天一见,确实是个沉得住气的年轻人。刚才开会时那种场面,换作一般的后生,怕是早就坐立难安了。”
“苏爷爷过奖了,我只是个局外人,自然看得轻些。”季然微微欠身,礼貌地应对着。
“什么局外人,以后都是一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合伙人嘛!”
坐在旁边的苏红梅笑着站了起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她看着季然的眼神更是热络得让人有些发毛,那目光里少了商场女强人的精明,多了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小季啊,我也听大嫂说了,你不仅医术好,心肠也善,一个人在小县城里把那家宠物店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年头,象你这样踏实肯干、不浮躁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苏红梅一边说着,一边还特意转头看了看站在季然身侧的苏悦,嘴角的笑意更是深了几分。
“是啊,咱们家悦悦平时眼光高,难得有几个能聊得来的同龄人,你们年轻人以后多走动走动。”苏宏伟的大哥也拍了拍季然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另外两位苏家的长辈虽然话不多,但也纷纷对季然点头致意,态度出奇的和善。
甚至连那位年纪跟季然相仿的小叔,也笑着递了张名片过来,说以后在省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季然接过名片,脸上维持着温润的笑容,应对得滴水不漏,但心里却早已经开始疯狂吐槽了。
这算什么情况?
这帮平时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大佬,怎么一个个看他的眼神都那么不对劲?
尤其是苏老爷子和那位苏小姑,那眼神哪里是在看什么商业合伙人,分明就是在打量一个已经过了明路的准孙女婿!
季然不用想都知道,这绝对是苏悦她妈在这些亲戚面前没少给他“美言”。
那位热情过头的丈母娘————不对,是苏阿姨,指不定把他在青溪县的形象夸大成了什么样。
但他此刻却偏偏有苦说不出。
这些人嘴上说的全是客套话,连半个“相亲”或者“交往”的字眼都没提,根本没有一句明面上挑破那层窗户纸的话。
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突然生硬地来一句:“各位长辈,我跟苏悦只是纯洁的友谊关系。”
那估计苏红梅当场就能笑眯眯地怼回来:“你想哪去了?我们当然知道你们是朋友啊,我们有说什么吗?”
这种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哑巴亏,让季然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息。
他下意识地用馀光瞥了一眼身旁的苏悦。
按照这位大小姐平时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大小姐性子,此刻难道不应该澄清一下,或者干脆翻个白眼把话题岔开吗?
然而,让季然感到意外的是,苏悦并没有这么做。
她今天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
面对长辈们那毫不掩饰的打趣眼神,她虽然没有顺着话茬往下接,但也出奇地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或是排斥。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假装在看会议室墙上的装饰画,但那白淅的耳垂上却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红。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在溪源村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