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一年(1638年)腊月十八,天才蒙蒙亮,马家堡的宁静被急促的锣声打破。
“官兵来了!好多官兵!”了望台上的乡勇嘶声大喊。
马长生披衣冲出房门,爬上堡墙。
晨雾中,只见堡外黑压压一片人影,怕是有四五百人,都穿着官兵号衣,持刀枪,列着歪歪扭扭的队形。
几面破烂的“明”字旗在寒风中抖动。
领头的是个骑着瘦马的军官,四十来岁,一脸横肉,正是去年打过交道的王把总。
他旁边还站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马长生认出来了,是县衙的钱粮师爷,姓吴。
“马三宝!出来答话!”王把总扯着嗓子喊。
马三宝已经赶到墙头,脸色发白:“王军爷,您这是……”
“少废话!”王把总用马鞭指着堡墙,“你们马家堡私蓄兵马,抗拒官兵,形同造反!本官奉命前来剿灭!识相的,开门投降,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这话一出,墙头一片哗然。
铁柱气得大骂:“放屁!我们刚打完流寇,保境安民,怎么就造反了?!”
孙教头拉住他,低声对马三宝说:“不对劲。咱们刚打胜仗,官兵就来了,怕是来抢功,或者……来抢咱们缴获的武器粮草。”
马长生已经看明白了。
意识快速分析:
官兵人数:约五百,但军容不整,士气低落,多为老弱。
目的:非剿匪,实为勒索。
借口“私蓄兵马”,实为敲诈粮饷。
威胁等级:中高。
若处理不当,可能引发冲突,但官兵未必真敢打。
他走到墙垛前,朗声道:“王军爷,吴师爷,学生马长生有礼了。”
王把总眯眼看他:“又是你这小崽子。怎么,你爹不敢出来,让你这娃娃顶缸?”
“家父在此,但学生是乡勇营赞画,有些话,学生来说更合适。”马长生不卑不亢,“军爷说我们私蓄兵马,抗拒官兵。敢问,可有县衙文书?可有巡抚调令?”
吴师爷干咳一声:“马长生,你也是读书人,当知法度。民间不得私设武装,这是《大明律》明载。你们马家堡聚众三百,筑墙挖壕,不是造反是什么?”
“师爷此言差矣。”马长生早有准备,“崇祯七年,朝廷颁《团练令》:‘地方可自办团练,助官军剿匪’。我马家堡乡勇营,正是响应朝廷号召。且我们已在县衙备案,钱县丞亲批文书,何来‘私设’一说?”
他转身对墙内喊:“取文书来!”
很快,那份盖着县印的文书被送上墙头。
马长生展开,对着下面:“王军爷,吴师爷,请过目。这上面白纸黑字:准马家堡办乡勇营,保境安民。”
王把总和吴师爷对视一眼,脸色难看。他们当然知道有这份文书,但没想到马长生会随身带着,还当众展示。
“就算有文书,你们也该听调遣!”王把总强词夺理,“本官现在命令你们:开门!接受检阅!所有武器粮草上交,由官府统一分配!”
这才是真正目的——抢东西。
马长生笑了:“军爷要检阅,可以。但要等钱县丞或知县大人亲至。按规矩,地方团练只服从县衙直接指挥,不归卫所管辖。王军爷是卫所的把总,好象……管不到我们吧?”
这话戳到了痛处。
明代军制,卫所和地方行政是两套系统,互不统属。王把总确实没权直接命令乡勇营。
王把总气得脸发青:“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本官今天还就管定了!兄弟们,准备攻城!”
官兵们稀稀拉拉地举起武器,但大多无精打采——谁也不想真打。
墙头上,乡勇们也紧张起来。
铁柱握紧刀柄:“长生,打不打?”
“不打。”马长生低声说,“但也不开门。耗着。”
他提高声音:“王军爷,您真要打?我们刚击退五百流寇,堡内粮草充足,士气正旺。您这五百人……够填壕沟吗?”
这话带着威胁。
王把总手下官兵闻言,更加尤豫——马家堡打败流寇的消息已经传开,他们可不想送死。
吴师爷见状,打圆场:“王军爷息怒,长生也莫激动。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必伤了和气。这样,我们进城谈,如何?”
这是要谈判了。
马长生看向父亲。
马三宝点头:“可以谈,但不能全放进来。最多……进来二十人,不带兵器。”
最终商定:王把总、吴师爷带十个亲兵入堡,谈判。
祠堂里,火盆烧得旺。
但气氛冰冷。
王把总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吴师爷在旁边慢条斯理喝茶。
马三宝、马长生、孙教头、铁柱坐在下首。
“废话不多说。”王把总开门见山,“你们马家堡现在有三百多人,武器粮草无数。按规矩,该上交一半给官府,充作军需。”
马三宝皱眉:“军爷,我们的武器粮草,都是自己筹的,有的是打流寇缴获的。凭什么上交?”
“凭什么?就凭你们吃的是大明的粮,住的是大明的地!”王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