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1641年)六月,蕲水的夏天来得凶猛。
才过端午,日头就毒得能晒裂田埂。
马家寨后山的梯田里,番薯藤蔫蔫地耷拉着,玉米叶子卷了边。
寨里老人说,这是大旱的兆头。
马长生站在寨墙上,望着远处龟裂的田地,眉头紧锁。
旱灾、兵灾、瘟疫——明末的三大杀器,今年可能要凑齐了。
“寨主,各村的求雨队都准备好了。”陈继儒拿着簿册汇报,“按您的吩咐,每村出十人,轮流抬龙王像巡游,但不动用太多粮食。”
马长生点头:“仪式要有,但不能眈误农时。让铁甲队抽五十人帮忙挑水,优先浇灌寨内的试验田。”
试验田是马长生特意划出的十亩地,用来试种耐旱作物:除了番薯、玉米,还有他从商队那里弄来的土豆、花生,甚至几株西红柿——在这个时代还是观赏植物。
“这些洋玩意儿,真能顶饿?”陈大娘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作物,直摇头。
“试试总没错。”马长生说,“万一成了,能救很多人。”
他知道历史:崇祯年间连年大旱,是明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耐旱作物的推广,也许能改变一些人的命运——至少在马家寨的势力范围内。
除了抗旱,他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处理。
六月初三,铁柱带来一个坏消息:在寨内又抓到两个暗桩。
“都是新来的难民,一个装哑巴,一个装瘸子。”铁柱脸色难看,“他们夜里偷偷在寨墙上刻记号,被巡逻队发现了。”
马长生亲自审问。
第一个“哑巴”其实会说话,一上刑就招了:是孙可望派来的,任务是在寨内制造混乱,最好能放火烧粮仓。
第二个“瘸子”硬气些,但看到同伙招了,也松了口:他们是张献忠情报系统的人,任务不是破坏,是长期潜伏,收集马家寨的兵力、粮草、防御部署。
“还有同伙吗?”马长生问。
“有……但我不认识。”瘸子说,“我们都是单线联系,只知道连络暗号:在寨门东侧第三块砖下塞小石子,表示安全;塞树叶,表示有情况。”
马长生让铁柱去查,果然在东寨门找到了暗号——三颗小石子。
这说明,寨内至少还有一个暗桩,而且处于“安全”状态。
“挖出来。”马长生下令,“但不要打草惊蛇。”
他设计了一个局:故意泄露假情报,说马家寨要联合左良玉,偷袭张献忠的后方。然后暗中监视所有可疑人员,看谁去传递消息。
三天后,暗桩浮出水面——竟然是医营的一个学徒,十七岁,叫王小二。
平时老实巴交,干活勤快,谁都没想到他是暗桩。
“为什么?”陈大娘痛心疾首,“我对你不薄啊!”
王小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们抓了我娘和妹妹……说我不干,就杀了她们……”
又是这种套路。
马长生叹气,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亲情成了最有效的武器。
“你娘和妹妹在哪儿?”
“在……在襄阳,张献忠的营地里。”
马长生沉思片刻:“如果我派人去救她们,你愿意将功赎罪吗?”
王小二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愿意!我愿意!”
“好。”马长生对铁柱说,“挑五个精干的人,扮作商人,去襄阳。多带银子,看能不能赎出来。实在不行……见机行事。”
他又看向王小二:“这段时间,你继续‘传递’情报,但内容由我定。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
暗桩危机暂时化解,但马长生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张献忠、孙可望、甚至左良玉、朝廷,都可能往他这里派暗桩。
必须创建反间谍系统。
他让铁柱组建“内卫队”,二十人,专门负责内部安全:审查新来人员,监视可疑对象,保护重要设施。
同时,制定《寨内安全条例》:外来人员必须登记,有担保人;夜间实行宵禁;重要局域粮仓、军械库、聚义厅设双岗,口令每日一换。
这些措施繁琐,但必要。
乱世之中,信任是奢侈品,谨慎才是生存之道。
六月中旬,更大的暗流涌动。
九江的胡药商派人送来密信:左良玉与张献忠在武昌一带僵持,但私下有接触,可能谈判。
“左良玉想招安张献忠?”陈继儒不敢相信,“张献忠杀了襄王、破了武昌,朝廷能招安?”
“朝廷不能,但左良玉能。”马长生分析,“左良玉拥兵自重,早就不听朝廷号令。他招安张献忠,不是为朝廷,是为自己——壮大实力,割据一方。”
如果左良玉和张献忠联手,整个湖广就无人能敌了。
这对马家寨是福是祸?
“短期内可能是好事。”孙教头说,“他们忙着谈判,没空管咱们。”
“长期看是坏事。”马长生摇头,“两大势力联手,肯定要清理内部。咱们这种不听号令的小山寨,就是眼中钉。”
果然,几天后,汪谋士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