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1642年)冬,蕲水的雪下得格外大。
腊月刚到,已是银装素裹。
马家寨的寨墙上,哨兵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结,眉须挂霜。
聚义厅里炭火正旺,但气氛凝重。
马长生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这是徐光启花了三个月时间绘制的《江北及大别山地形图》,精细到每个山坳、每条溪流。
“各位请看。”马长生用竹杆指着地图,“咱们现在在这里,蕲水马家寨,地处江北平原边缘。东有张献忠,西有左良玉,北面……清军随时可能南下。”
他移动竹杆,指向地图中央那片连绵的山脉:“而这里,大别山,横跨三省,山高林密,方圆数百里。自古以来,就是避难之地,也是用兵之地。”
孙教头眼睛亮了:“寨主的意思是……进山?”
“不是全进,是创建后方。”马长生说,“以马家寨为前哨,大别山为后方,形成纵深。若强敌来攻,前哨顶不住,就退入山中,依托地形周旋。”
黄宗羲沉吟:“此计甚妙。但山中人烟稀少,粮草难继,如何支撑?”
“所以要做准备。”马长生说,“从现在开始,秘密往山中转移物资:粮食、武器、工具、书籍,还有……人才。同时,在山中创建据点:开垦梯田,修建屋舍,储备物资。用一年时间,建成一个能容纳五千人长期生存的后方基地。”
“五千人?”铁柱咋舌,“那得多少粮食?”
“粮食从平原运,今年收成不错,咱们有储备。”马长生说,“更重要的是,山中可以开荒种地。徐先生已经考察过,大别山中有不少适合耕作的谷地,水源充足。”
徐光启点头:“确实。属下随商队进山三次,发现多处宜居之地。尤其一个叫‘天柱谷’的地方,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道可入,内有溪流,土地肥沃,可开田千亩。”
“好,就以天柱谷为基地。”马长生拍板,“从今天起,激活‘大别山计划’。”
首先,由徐光启带队,挑选五十名熟悉山林的本地乡勇,深入大别山,绘制详细地图,选定三到五个适合创建据点的地点。
“记住,不要惊动山中原有的寨民。”马长生叮嘱,“咱们是去建新家,不是去抢地盘。遇到山民,以礼相待,必要时可以交易,换取他们的支持。”
“然后,从腊月开始,以商队名义,分批往山中运送物资。每批不超过二十车,伪装成普通货物。路线要隐秘,避开官道和主要关卡。”
“粮食、盐、铁器、药材、书籍,这些优先。”马长生说,“武器暂时少运,以免暴露。”
“最后,开春后,分批迁移部分人员进山:先是工匠、医者、农夫,然后是家眷,最后是精干乡勇。每批不超过两百人,以垦荒为名。”
“迁移要自愿。”马长生强调,“不得强迫。但要做好宣传,让大家明白:山中是退路,是希望。”
计划宣布,众人领命。
整个马家寨,象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为大别山计划运转。
腊月十五,徐光启带队出发。
五十人,都是精挑细选:有猎户、有采药人、有石匠、有木工。带足了干粮、工具,还有马长生特制的“指南针”。
临行前,马长生亲自送别:“徐先生,此去艰险,保重。记住,安全第一。三个月后,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徐光启郑重拱手:“寨主放心,属下必不辱命。”
队伍消失在茫茫雪林中。
马长生站在寨墙上,目送他们远去,心中祈祷:愿他们平安归来。
等待是漫长的。
期间,马长生继续处理寨务:组织冬训,储备春耕,与同盟各寨连络,应付白文选的“视察”。
白文选果然又来了两次,每次都带着不同的借口:一次是“检查防务”,一次是“慰问百姓”。实则都是试探,看马家寨有没有异动。
马长生小心应对,表面恭顺,暗中加快了大别山计划的进度。
二月,冰雪初融。
徐光启的队伍终于回来了。
去时五十人,回来四十八人——两人在山中遇险身亡,但带回了宝贵的地图和情报。
聚义厅里,徐光启摊开新绘的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山川河流、道路村落,还有五个用红圈标出的地点。
“寨主请看。”徐光启声音沙哑,但兴奋,“这五个地方,都适合创建据点。尤其是天柱谷,易守难攻,内有水源,可垦田地三千亩以上。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谷中原有几十户山民,多是逃避战乱迁入的。属下与他们接触,得知他们对张献忠、左良玉都无好感,只求安宁。听说咱们是来建寨自保,表示愿意接纳。”
“太好了!”马长生长舒一口气,“有了本地人支持,事半功倍。”
他仔细研究地图,最后选定三个地点:天柱谷为主基地,另两个为辅助据点,形成三角防御。
“开春就动工。”他下令。
崇祯十六年(1643年)三月,春耕开始。
马家寨的田地比往年更多——新开垦了五百亩荒地,都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