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把刚才朱瑞璋说的话跟老朱简要说了一遍。
老朱听完,摸着下巴想了想,点点头:”重九说得对,帖木儿这种人,是不会甘居人下的。”
”但他现在确实不该跟咱们打。”
老朱继续说,
”他西边那一大摊子事还没搞定,几线作战,兵家大忌。
他要是聪明,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大明翻脸。
”所以儿臣以为,先礼后兵。”
朱标道,”等李景隆和赵权那边的消息,查清楚是谁干的,再做定夺。”
”嗯。”
老朱点头,”就这么办,但有一条,军队得准备好。不
打归不打,准备不能少,你不打人,不能不防人打你。”
”儿臣已经让兵部安排了,边境驻军进入戒备,漠北都护府调一万人马去金山城。”
”这还差不多。”
老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看向朱瑞璋,
”重九,你刚才说帖木儿的重骑兵世界一流,那咱们的骑兵就真比不过?”
”也不是比不过。”
朱瑞璋道,
”咱们的精锐骑兵,比如漠北都护府的那些老兵,跟帖木儿的重骑兵正面硬刚,未必输。
但咱们大部分骑兵是步兵转的,骑射功夫不如人家——人家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咱们的士兵开始是种地的,这没法比。”
”那怎么办?”
”练。”
朱瑞璋道,”骑兵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得常年练。
我当年搞的那个新马政,从河套、甘肃、辽东选好马,建马场,现在应该有不少战马了吧?
有马就有骑兵,再加之严格训练,假以时日,咱们的骑兵不会比帖木儿差。”
”还有火器。”
朱瑞璋又道,”咱们的优势是火器。
火炮、火铳、地雷,这些东西是骑兵的克星。
帖木儿的骑兵再厉害,能挡得住炮弹?我让科学院研究的那种新式火炮,射程远、威力大,架在城墙上,一炮下去能打翻一片。
将来要是真跟帖木儿打,咱们就用火器配合骑兵,他冲咱们就轰,他退咱们就追,打他没商量。”
老朱听得直点头:”你小子,脑子里就是鬼点子多。
不过话说回来,你让科学院搞的那些铁疙瘩,真管用?”
”怎么不管用?”
朱瑞璋道,”比弓箭厉害多了,现在科学院还在研究新式的火铳,后膛装填的,射程远、射速快,
等搞出来了,一个步兵营就能挡住几千骑兵的冲锋。”
”后膛装填?”老朱不太懂。
”就是从后面装子弹,不用从枪口塞。”
朱瑞璋比划了一下,”现在的火铳,从枪口装药装弹,打一发得半天。
后膛的就快多了,能连续打。”
”那感情好。”
老朱眼睛一亮,”你让科学院快点搞,搞出来了先给边关的军队配上。”
”这事儿急不得。”
朱瑞璋道,”工艺还不成熟,气密性不好,得慢慢试。
不过承煜那孩子在科学院天天捣鼓,据说快有眉目了。”
”承煜?”
老朱笑了,”那小子不是在搞蒸汽机吗?怎么又搞起火铳来了?”
”他什么都搞。”
朱瑞璋也笑了,”年轻人,精力旺盛,让他折腾去。”
而此时,在大明金山城以西八百馀里的别失八里。
别失八里,突厥语的意思是”五座城”。
这地方坐落在天山北麓的一片绿洲上,东接大漠,西连碎叶川,南依天山,北望准噶尔盆地,自古以来便是丝路上的重镇。
当年蒙古人西征,在这里设过行尚书省;后来察合台汗国以此为都,经营了近百年。
城不算大,城墙是夯土筑的,外头包了一层砖石,历经风雨,很多地方已经斑驳破败了,
但在这西域的戈壁绿洲之间,也算得上是一座雄城。
东察合台汗国的汗庭,就设在别失八里城外的王帐里。
这些蒙古人有个习惯,哪怕定了都,也不爱住在城里头。
他们觉得城墙把人圈住了,不自在,还是住帐篷好,走到哪儿扎到哪儿。
所以黑的儿火者虽然是一国之汗,平日里也多是在城外的牙帐里处理国事。
这天,牙帐内的气氛,比二月天还要冷上几分。
牙帐很大,能容得下几十人,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壁挂着金线绣的挂毯,角落里烧着两个铜火盆,炭火噼啪作响,把帐内烤得暖烘烘的。
可帐内坐着的几个人,却没有一个觉得暖和。
黑的儿火者坐在主位上,一张脸那叫一个黑,象是老婆跟乞丐跑了似的。
他今年三十岁不到,方脸阔口,颧骨很高,留着一部卷曲的胡须,
头上戴着一顶缀着红宝石的皮帽——这是他祖父秃黑鲁帖木儿传下来的,是汗位的像征。
可此刻,这位汗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