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莽?”
黑的儿火者哼了一声,
”他那是鲁莽吗?他那是疯了!西面帖木儿的大军压境,我们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他倒好,主动去招惹大明!大明是什么?那是比帖木儿帝国还强大的庞然大物!
金山城就驻着三万精兵,再加之整个都护府的驻军,十五万都打不住!他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巴图是个直性子,忍不住开口道:”汗王,忽歹达那老狗一向不把您放在眼里,
这回他擅自行动,分明是没把您的汗位当回事!依我看,干脆点齐兵马,去喀什问他的罪!”
”问罪?”
纳赛尔丁苦笑着摇了摇头,”巴图将军,你拿什么去问罪?
忽歹达手里握着朵豁剌惕家族的两万骑兵,南疆整个都是他的地盘,
我们能动的兵马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不到,拿什么跟他打?拿你的胡子吗?”
巴图张了张嘴,闷哼了一声,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心里暗骂:纳赛尔丁这个长生天不保佑烦人混蛋,瞎说什么大实话。
如今的东察合台汗国,说是一个国家,其实早就分成了两半。
天山以南的喀什噶尔、和阗、叶尔羌那一片,是朵豁剌惕家族的地盘。
朵豁剌惕家族是察合台汗国的老牌贵族,从成吉思汗那会儿就跟着察合台,树大根深,势力盘根错节。
忽歹达就是这一代朵豁剌惕家族的家主,他手里握着汗国七成以上的骑兵,控制着南疆的所有城池和商路,钱粮兵马,样样不缺。
说白了,汗国的实权,一大半在他手里。
而黑的儿火者这个汗王,能管的也就是天山以北的别失八里、吐鲁番、塔尔巴哈台这一片,
手里头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不到的兵马,其中能打的不过五千馀。
他这个汗,说是汗,更象是个盟主——忽歹达愿意认他,他就是汗;忽歹达要是不认,他屁都不是。
可偏偏,他们又是利益同盟。
当初黑的儿火者能登上汗位,靠的就是忽歹达的支持。
那时候汗国内乱,各路宗王抢位子,杀来杀去,是忽歹达带兵把黑的儿火者扶上了汗位。
所以这些年,黑的儿火者对忽歹达一直是又倚仗又忌惮,两个人的关系,说白了就是可以共患难,但不能共权。
如今帖木儿在西边东征西讨,打得东察合台节节败退。
黑的儿火者和忽歹达面对共同的敌人,还能坐在一起。
可一旦外部压力小了,两个人之间的矛盾立刻就会浮上来。
而现在,忽歹达干了这么一件事——派人冒充帖木儿的骑兵,杀了大明的斥候。
这已经不是”自作主张”四个字能概括的了。这是在拿整个汗国的国运赌博。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忽歹达想当曹操,但黑的儿火者不想当汉献帝。
这些年,黑的儿火者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想找机会收回汗权;
而忽歹达也在步步紧逼,想把黑的儿火者彻底架空。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黑的儿火者又惊又怒,却又有些无力。
”都哑巴了?”黑的儿火者看着下面三个低着头的心腹,火气更盛,
”平时一个个都能说会道的,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啊?”
拉赫曼一直没开口,他站在那里,眉头微皱,似乎在想什么。
听到黑的儿火者的话,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帐内。
大帐里就他们四个人,都是黑的儿火者的死忠,没有外人。
他这才缓缓开口:”汗王,诸位,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黑的儿火者看向他。
拉赫曼摩挲着下巴:”忽歹达为什么要派人袭击大明的斥候?他虽然骄横,但不是蠢人。
他不可能不知道,杀大明的人意味着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纳赛尔丁问。
”我的意思是,”
拉赫曼的目光扫过众人,”忽歹达这么做,是故意的。
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黑的儿火者皱起眉头:”故意的?他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引火烧身对他有什么好处?”
拉赫曼沉吟了一下,说道:”汗王,您想想,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做什么?”
黑的儿火者一愣。
拉赫曼继续说道:”自从大明灭了北元,把军队推到金山之后,我们一直在暗中连络大明,
想借大明的力量来制衡忽歹达,收回汗国的实权。
这件事,我们做得很隐秘,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忽歹达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黑的儿火者的脸色微微一变。
拉赫曼说的没错。
这几年,他一直在秘密派人跟大明接触,表达亲善之意。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只要大明肯支持他,哪怕只是在边境上陈兵施压,忽歹达就得掂量掂量。
到时候他再趁机削藩,收回兵权,就能真正掌握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