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7
南意的双脚突然变得不太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玻璃上倒映出的身影逐渐放大。
只剩下三米不到距离时，她终于找回自控能力，停下脚步。几乎在同一时间，庄俞钦身侧出现另一道身影，正是剧组的统筹老杨。南意后知后觉,庄俞钦刚才敲击玻璃的行为跟自己没半点关系。自作多情的羞耻感没来得及成型,她的身边也多出一个人。“再看眼睛都要直了。"向锦一来探班，就见到南意这副魂不守舍的德行，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南意撤回目光，破罐子破摔般地接了句：“那正好治治我斜视的毛病。““能不能治好不好说，我能确定的是，小南师傅，你刚才的道心又不稳了，斋戒这么多天，算是功亏一篑。”
向锦接收到对方幽怨的眼神，不再逗弄她，但聊的话题还是跟庄俞钦有关：“我早三个月前就听说嘉樾要跟叶导合作，那会还以为是《寻旧日》，没想到是这部。”
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过《寻旧日》的消息，南意顺嘴问了句项目进度。“叶导没找到合适的女主角，暂且搁置了，不知道拍完《无名》后，会不会重启。”
南意哦了声，视线不知怎的，又绕回庄俞钦身上。他依旧在跟统筹沟通，也是奇怪，生活里沉默寡言的一个人，聊起工作，话又多又密。
南意曾见过一次他拉投资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卑不亢，论点清晰，逻辑思维毫无漏洞，是天生的事业家。
那时她就在想，他的前二十年光阴活得太像被人践踏的凡尘草芥，后半生只有立于高台之上，才算不辜负他这些年千锤百炼的艰辛。就在南意走神的空档，叶云尧突然用扩音喇叭喊了声"南意，赶紧给我过来”，险些把她吓了一个激灵，忙不迭走到他身侧，认真听他讲下一场戏需要注意的细节。
各组准备就绪后，《无名》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重头戏开演。剧本里的台词南意早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在叶云尧专门请来的舞蹈老师指导下，她也很快找回过去跳舞的感觉，勤加练习后，每一个踢腿、划圈都能他得干净利落、赏心悦目，奇怪的是，她一走到镜头下，却是怎么演都不对劲。绕着一个中心转圈时，她会感觉自己变成了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带她转回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
她的右手被季楹牵着，左手拿着一根棉花糖，南靖之含笑着摸摸她后脑勺。她仰起脑袋，看看爸爸，看看妈妈，再看向不远处的旋转木马，蹦蹦跳跳地说：“我以后一定会比木马转得稳。”
季楹一脸宠溺，“那是当然，我们意意以后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芭蕾舞演贝。
画面一跳，转到她坐在马车里，对着庄俞钦演奏大提琴那天。那些过往已经离南意很遥远，偏偏又给她一种只要她伸出手，所有消逝的幸福都能被她抓住的错觉。
也正因为清楚这是错觉，不甘心的滋味才会泛滥得更加厉害。无疑这段在走神里创造的表演脱离了专业的定义，但不知道为什么，叶云尧没有喊停，南意也只能继续往下演。
演到黎烟注意到玻璃外的许过这一分镜后，耳边终于响起一声：“咔”。叶云尧脸色发沉，“南意你怎么回事？我是要你多带点感性思维去演戏，但没让你把脑子摘出去演。”
显然是真被她气到了，他的语速快而重，就跟机关枪一样突突往外射，“黎烟第一次见到许过，对他应该的第一感觉是好奇，那你刚才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何晏做什么？何晏昨晚是偷吃你鸭脖了，还是在你咖啡里加泻药了？”有人没绷住笑，叶云尧无差别攻击，立刻一个刀眼扫过去，“笑什么，你们以为我骂了她之后就不骂你们了吗？刚才的打光是怎么回事，照的脸上全是队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拍地府索命记。还有你们道具组，谁把马扎放在角落的，知不知道刚才镜头都拍到露馅了？继续这工作质量，我看以后都别拍了，直接原地解散，一个个的全给我游回家去！”所有人大气不敢出，新来的几个没见过叶云尧的坏脾气，这会更是被羞得面红耳热，恨不得在地板上挖个洞，把头埋进去。说到底这些人会被训，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南意心里过意不去，拜托向锦去给剧组所有工作人员买了杯奶茶。
其实这事不用南意主动提出，向锦也会这么做，剧组就是个小型的娱乐圈，就算没法跟每个人都搞好关系，也要做到不轻易得罪人，不然保不齐哪天添油加醋后的黑料又会从天而降。
奶茶送来前的那大半个小时里，叶云尧暂停拍摄，重新集中火力对准南意一个人。
南意没有替自己辩驳一句，时不时点下头或"嗯”一声。一拳打在棉花上，叶云尧气消了大半，嘴上依旧不饶人，“你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南意摇头，“您指导得对，说实话，我刚才也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在镜头面前，她要做的是成为黎烟，而不是让黎烟沾染上南意的气息，从而用看待庄俞钦的眼神去看待许过。
叶云尧这才停下骂她的嘴。
南意补充道：“跳芭蕾那段我也没找到感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重拍一次。”
“那段不用。"叶云尧把刚才的画面倒给她看。监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