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迷离,念念叨叨。
“我以前做杂役,每日都是搬货,点灯,下雨了扫水,落雪了扫雪,一辈子啊………
季荣祥趴在桌上:“一眼望到头。”
“我们马厩的马可漂亮了,尤其是踏雪,"季荣祥打了个酒嗝,“就是三小郎君的爱驹,鬃毛白得晃眼。”
季山楹慢条斯理吃菜,她格外爱吃汴京的羊肉,又嫩又香,还有一股子奶香味。
“这孩子。"许盼娘难得念叨了他一句。
季山楹细细啃着羊排骨,听季荣祥絮叨。
“阿兄,你们马厩可有养马高手?”
季荣祥乖乖回答:“万管事就是,他是侯爷特地聘入府的,府上的牛马都养得好。”
哦对了,说是马厩,其实季家还有牛。
北宋的汴京马匹昂贵,只有达官显贵家中才有,平日里出门,用的最多的是牛车。
主要是牛车稳当,并不颠簸,坐起来十分舒适。在汴京这样人口密集的城市,本来就提不上速度,用牛车反而更合适。季山楹眼睛一亮:“你有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多巴结他?”季荣祥趴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清醒了。
他勉强支撑起来,灌下一大碗羊肉汤,这才呼了口气。“我巴结了,"季荣祥有点愁苦,“可是人家那是家传的手艺,如何会轻易教给外人?”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万管事打水洗脸,中午帮他取饭,晚上下差给他洗衣,"季荣祥自嘲地笑了一声,“乔娘子还笑话我,说我抢了她的活计,比他们家的小郎还孝顺。”
这样的年月,想要学点东西不容易。
尤其是这种手艺活,自然不好随意教给外人。季山楹也知晓,所以没有太过逼迫季荣祥,只让他见机行事。“阿兄,你觉得辛苦吗?”
季荣祥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辛苦。”
说到这里,他说:“咱们家,我最不辛苦。”季荣祥莫名没有算季大杉,他说:“阿娘一直要在灶台前忙碌,从早到晚都不得歇,阿妹你才这般年纪,就要跟在主家身边伺候。”“不容易的。”
在马厩这几日,比季荣祥之前十几年光阴都重要。季山楹发现,他学会独立思考了。
不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也并非他自己开窍,是因为有个引路人,引导他走向正途。
这位万管事,还有乔娘子,显然都是好人。他们是没有教给季荣祥相马的手艺,也没有教导他兽医知识,却教导他为人处世,让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短短数日,季荣祥犹如脱胎换骨。
季山楹看着面前眼中有光的季荣祥,忽然意识到,他也是有救的。“满姐才十岁,现在就要洗衣做饭,我又做了什么呢?”“我一月才八百钱,甚至不能给阿娘买一副好药,"季荣祥抿了抿嘴唇,“所以我不觉得辛苦。”
季山楹说:“阿兄,是不能辛苦吧?”
若是觉得辛苦,这份价值十五两的差事,就要泡汤。等到自己真的脚踏实地赚钱,等到真的懂得自己之前有多混账,他就总是为那十五两辗转反侧。
这份差事,他一定要做到底,一定要像阿妹说的那样,尽他所能,把所有的知识都学到手里。
不教,就求,学不会,就背。
他总能学会的。
季山楹看着他,忽然笑了:“阿兄,我觉得你能成功。”这是三个多月来,他第一次从妹妹口中听到了肯定。一瞬间,季荣祥眸子都发光。
“我知晓了,阿妹你放心,我会努力的!”许盼娘也很满意儿子的变化,知子莫如母,此时此刻,她知道季荣祥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只会叫爹娘的窝囊废了。
“福姐,过几日咱们去拜会一下那位万管事吧。”总要多谢人家用心。
季山楹颔首,又同两人说了季满姐读书的事,许盼娘连连点头。“我总是担心满姐一人在家,若是去书院读书,我便放心。”事情说好,星夜悄然而至,一家人絮絮叨叨,竞也说到了夜半三更。之前的争执吵闹,仿佛都随着旧年消失,新年迎接的只有新气象。初三,季山楹回到侯府当差。
回观澜苑这一路上,人人见她,都要说声恭喜。季山楹不明所以,却看到了旁人的艳羡和好奇。她刚一踏入观澜苑,迎面就是谢如棋稚嫩的小嗓子:“福姐,恭喜你升为二等丫鬟了!″
“祖母特地派了徐嬷嬷前来,表彰你除夕夜的英勇,"谢如棋小嘴巴巴,“赏给你一朵金莲花!”
得了金莲花的季山楹,在归宁侯府好生红火了一番。随着鲁甜粽被谴去庄子上,顾嬷嬷也被大娘子训斥照看不力,罚了一月的月钱,除夕那日慈心堂的风波就此结束。
可季山楹的聪明小娘子名头却更响亮,传得夸张时,甚至说她神机妙算,是观音座下的童子下凡。
要不然侯夫人为何赏赐她金莲花?
这些自然不会议论到当事人面前,但对季山楹颇为关注的人却一句不少,都听进了心里去。
啪的一声,白瓷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瘦长脸的妇人坐在桌上,脸上都是愤怒和阴鸷。她原本也能称得上眉目清秀,可随着年龄和岁月,沧桑染上了眉眼。尤其是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