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总是被怨恨浸染,再无年少时的清亮。看起来有些疹人。
“干娘,”一道温柔的嗓音响起,身形消瘦的小娘子跪在地上,慢慢捡起碎瓷片,“何至于这般生气?”
顾嬷嬷眯了眯眼,她浑浊的目光盯着眼前少女,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小娘子道:“我懂您的。”
她跪姿端正,认真忙碌,看起来从容又淡定。“当年是那恶人抢了你的好差事,得了主子们的青眼,如今她女儿又来坏您好事,害您被大娘子训斥。”
“我若是干娘,心里也是恨的。”
小娘子声音婉转悦耳,加之语气不疾不徐,听起来甚至如沐春风。随着她的话语,顾嬷嬷的面色越发难看。
眼眸中的恨意几乎凝结成浓稠的墨色,随时都要滴落出来。“还是你贴心,"顾嬷嬷垂眸看着她,眼睛里并无半分慈爱,“原本收你做干女儿,无非是因我与你阿娘的故交,如今看来,你竞是如此聪慧,是我运道好。听她提起阿娘,小娘子垂下眉眼,轻轻抿了嘴唇。她脸上还是那副担忧神色,只是眉宇多了几分怀念:“之前阿娘就总说,我同干娘有缘分,如今看来,合该是女儿运道好。”小娘子把碎瓷片都收好,又取来帕子,仔细擦干净地上的茶渍。她做事很专注,一丝不苟,身姿却窈窕婀娜,一点都不显狼狈。配上她那张不谙世事的纯真面容,还有深邃的眼窝,很容易让人心生怜惜。顾嬷嬷神情微动。
她叹了口气:“我也是看你可怜,才帮你料理你阿娘的后事,你阿娘…这一辈子太苦了。”
“当年,要不是……
她说着,对面的小娘子倏然抬起头,那双银蓝色的奇异瞳仁定定看向她。她无声无语,却让顾嬷嬷倏然噤声。
她说:“不说了,不说了,你阿娘也不爱听呢。”小娘子抿了抿嘴唇,羞涩笑了一下。
她慢慢起身,用帕子擦干净手,才在顾嬷嬷膝边的绣凳上坐下。“嬷嬷,事已至此,还是宽心为上,"她垂眸,轻轻给顾嬷嬷捶腿,“我如今能在揽月轩当差,都是嬷嬷您的关照,我只盼着嬷嬷日子更好。”顾嬷嬷看着她娇怜模样,浑浊的眼眸再度闪了闪。“除夕那日的事,我还被大娘子训斥,这几日都很不得脸,“顾嬷嬷伸出手,轻轻抬起小娘子的脸,仔细端详,“不过,你倒是生得乖巧。”小娘子面上一红,显得分外羞涩:“嬷嬷!”顾嬷嬷这才浅浅笑了,方才身上的怨气俱是消散,只剩下精明算计。“明日,我带你去正房,让大娘子瞧瞧,"顾嬷嬷意味深长,“你总在我身边伺候,到底埋没了。”
一阵风吹来,红杏染了枝头。
花苞钻入窗棱,在喜鹊雕花上嬉闹。
小娘子粉腮细眉,笑容羞涩却妩媚。
“是。”
她垂下眼眸,那双银蓝色的瞳仁因少了阳光,只余一片深海墨色。“还是嬷嬷好,什么好事都惦记着我。”
上元灯会之后,季山楹才隐约听说自己在府里出名了。听谢如棋绘声绘色给她讲故事,季山楹老是忍不住想笑。“福姐,“谢如棋不干了,“我在夸你呢!”谢如琢被妹妹那小模样笑坏了,她歪在一边,肩膀一耸一耸。“你那哪里是夸?”
“怎么不是夸?”
谢如棋瞪大眼睛,古灵精怪的:“人家都说福姐是观音座下的童子了,多大的夸奖?”
谢如琢跟季山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相视一笑。“这可不是夸奖,"季山楹点了一下谢如棋光洁的额头,“这是捧杀。”谢如棋听不懂。
谢如棋表示姐姐们好无趣!
她撅起小嘴,正要说回去找小阿兄玩,就听到季山楹幽幽的嗓音:“说起来,小主子们今年也五岁了吧?”
过了年,大家都长了一岁。
季山楹是春日生辰,如今算来,也将将十四,虚岁十五。若是按照北宋的传统,她春日的生辰就是她的及笄礼。但季山楹跟许盼娘商议之后,准备把及笄礼改为明年,也就是实岁十五。一是她不想那么早成婚,钱还没赚够,日子还不逍遥,结什么婚?二是她一个家生子,及笄不及笄的根本没那么重要。所以模糊年龄,随意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而谢如琢也同样没有行及笄礼,她其实也比寻常小娘子晚了一年,她之前那种情况,三房夫妻俩都不放心,不约而同把日期延后了。之前叶婉同季山楹商议过,谢如琢大概会在今年夏日行及笄礼,此时她便是实岁十五了。
及笄之后,就是大人了。
季山楹看着稍显稚嫩的谢如琢,只能在心里叹息。她只希望,可以尽快帮助谢如琢走出困境,坚固心房,成为顶天立地的人。谢如棋不知季山楹在想什么,她歪头问:“是啊,我跟小阿兄都五岁啦!季山楹看着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忽然挑眉一笑。“五岁,该开蒙了。”
被季山楹这一提,整个观澜苑顿时忙碌起来。叶婉心里压了太多事,回京之后又鸡飞狗跳的,侯夫人还闹了那么一遭,叶婉就才彻底忘了这件事。
如今旧事重提,叶婉才意识到,无论是两个小的还是谢如琢,都没去听墨阁上课。
现在的谢如琢已经今非昔比,叶婉同她商议过后,直接禀报了侯夫人。于是,观澜苑就开始准备起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