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踝处的的羊毛袜套拉到小腿膝盖附近,温柔道:“你要不要再喝点水?”
万时:“不要。我才不要憋得想上厕所的时候,脑子还在暗空间中。我会在梦里一直找厕所的。”
珂弥没忍住笑了起来。
万时低头看着他覆盖着面纱的发顶。
她忽然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刚出生的时候,被放在导航椅上,周围也是一群不睁眼的人。只不过那时候的她太过不安无知,心里全是刚刚醒来就被所有人安排、利用的怨恨。
现在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万时把脚放回踏板,抬手握住导航椅两边,对珂弥道:“坐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珂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指,坐在她对面距离几步远的座位上。万时道:“开始吧。”
随着万时的声音,指挥中心随即下达一道道指令。冥桥号银色的舰身不断加速,前方紫色的裂隙迅速扩大,直到占据整艘舰船的所有方向。舰首撞入其中的一瞬间,所有灯光同时熄灭。布尔维尔被安全带牢牢绑在座位上。
黑暗中,冥桥号发出一阵从头顶贯穿到脚下的呻-吟。钢铁管道像是在彼此撞击,甲板下层或许有什么电梯经受不住跃迁的冲击而坠落,隔着很远传来唱当巨响。
那些晃着香炉的念能者们的诵经声逐渐响起。香料燃烧后形成的白烟融化了暗空间的紫色雾气,在黑暗的指挥中心飘荡,布尔维尔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那股过于浓郁的气味。星环舰跃迁时就像是一座鲸鱼腹中的教堂,念能者的祈祷回响在舱壁之间,气压与失重让鼓膜不断翻涌闷响。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慌张,那祈祷的声音愈发尖利、快速,甚至到了耳朵轰鸣的地步。
紧接着就是剧烈的颠簸。
布尔维尔双脚抬起,剧烈的失重将他整个人压缩向椅子。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扒在吸管里的蚂蚁,而吸管还正在下水道的激流里翻滚。舰体剧烈摇晃,安全带一次次勒进他的胸口。他听见有人呕吐,也听见工程师在黑暗中大声报告数值,声音传到一半就被尖叫声打断。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寂静,像是无数个沉重的铁球死死压着脑壳,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极其沉重,意识正在大脑中哀叫。时间漫长得无法辨别。
布尔维尔不知道自己究竞在黑暗中坐了几分钟,还是已经过去几天。他平静地无法抵抗的害怕着,甚至怀疑自己刚才遭受过某种极其痛苦的折磨,只是那段记忆被疼痛本身吃掉。1
极度黑暗中,眼睛自行制造出一道道黑色闪电,那些闪电在船舱座椅之间快速跳动,偶尔照出前方座椅上扭曲的人影。有人在念万时的名字。
最初只有一个,后来越来越多,跟诵经声混在一起,反复低声呼唤她,直到变成某种祈求。布尔维尔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呼唤她,他好像在混乱的说着仁么:“万时!孩子,我们的孩子还在等着回去一一”忽然,舰体从上到下剧烈一震。
布尔维尔的身体被安全带狠狠压回座椅,他眼前先出现一条白线,随后灯光一盏接一盏闪烁着恢复,他眼睛像是无法对焦,耳鸣如同一道从远至近逼近骨膜的尖啸。
舷窗外的遮挡缓缓升起。
外面不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紫色。
无数星辰重新出现在黑暗宇宙中,远处白矮星爆炸后留下的尘埃泛着模糊的、缓慢扭动光,安静得像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都不存在。他们成功了。
冥桥号成功穿过了暗空间!
舰桥上先是死寂。
紧接着,欢呼声猛地爆发出来。有人挣开安全带扑向身边的人,还有人跪在地上亲吻钢板,连下方甲板都传来一阵又一阵呼喊。更多人在高喊万时的名字。
布尔维尔解开安全带才发现自己脖子处被勒出血淋淋的痕迹,旁边的人塞给布尔维尔两颗万时糖:“哈,我们怕撑不过去,跃迁前都在嘴里含了一颗。他们说吃了这个糖死在暗空间里也不会化作幽魂,而是会成为万时阁下在暗空间中的子民。”
那人看着劫后余生的布尔维尔,又忍不住大笑:“你都生过神子,看来也不需要这颗糖了。哦你知道吗?你在旁边一直发了疯的在喊什么你爱她你爱孩子之类的话一-"< 3
布尔维尔握住掌心心里的糖:“不,我想我还是需要这颗糖的。”这场跃迁顺利得惊人。
顺利得仿佛无论暗空间变成什么模样,他们都可以随意出入。孔多庇大裂隙也不过是一道稍微宽些的沟壑,根本阻挡不了万时!舰桥上陷入狂欢。
海狸鼠舰长已经解开安全带起身,压过周围欢呼声下令:“检查舰体!距离传送门布设位置还有一段距离,恢复前进!"<1布尔维尔走到前方,将瞬金星盗使用的频带和密码依次输入。通讯发出之后,对面始终没有回应。
最前端的指挥中心的高层都脸色紧张,紧盯着通讯投影,只有轻微的杂音不断传出。
布尔维尔再次呼叫,报出自己过去在瞬金使用的名字,又换了几组只有内部高层才知道的暗号。
仍然是一片死寂。
如果瞬金星盗真的已经全灭,那么他们成功穿过裂隙,也只来得及给扎赫兰收尸。
布尔维尔正准备进行第三次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