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登基前三月,帝临清凉山上清凉台,祭告上天,返程之际忽然发觉负责接驾的义子周丰都缺席,因此滞留了整整一天,等得雪落白了头发,寒气打湿了冕服这时的周丰都偷偷进了未央宫,拉着妹妹的手跟逃难似的走入上林苑,只是为了在离开长安前带她去采一回桑果。
赵璇儿当然是拍手叫好:“我在宫里都快闷死了,天天被关在椒房殿里,好在有哥哥带我出去走一走。”
她骑着小红马行在落满雪的山上,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十三四岁的时候叔父不就带着他们兄妹这样出行吗?何况大哥此时也只是摆出一副不亲不疏的架势,像过往里每一次找新奇东西哄她高兴一样。两人穿过林子,周丰都和打好招呼的卫兵知会了一声。那卫兵正低头作画打发时间,画的是一些林子里的飞鸟松鼠什么的,活灵活现,赵璇儿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已经干透的小松鼠,卫兵猛地抬起头,对上她怪好看的侧脸,紧接着又看见了周丰都,忙给他行礼。
周丰都嗯了一声,让他不必如此恭敬,便转身拴好了矮脚红马,带着璇儿穿过林子。
这个季节白色的小桑果更好吃一些,开得也多,偏偏妹妹爱吃的是一种红色的小桑果,他蹲下身到处翻找,妹妹也不时地蹲下身子翻开一些厚厚的松针落叶,再一抬头,周丰都发现远处的卫兵正盯着他们看,低着头,看得出眼睛是发热的,脸也是红的。
他跟妹妹说了一声,随即往卫兵那里走去,见他画的不再是一些跑跑跳跳的飞禽走兽,而是妹妹。
人坐在地上,罗裙散乱一地,别过头露出流利而娇俏的侧脸,下颌尖尖地朝上对着作画的人,微微吐着气。更重要的是,罗裙掀了起来,裙下的光景春色毕露。
卫兵见他来了,吓得赶紧用手臂押住那幅画,忙问他:“大王不是走了吗?”
“没什么,口渴了,哪里有井?带我去吃口水呗!”“成,成。”
他的手臂压不住全部,还是露出了赵璇儿的眉目,周丰都笑着指了指画卷:“怎么?小兄弟也觉得我的妹妹很美?”“是…是,不不不,不敢不敢。”
周丰都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大方,两人走入林子深处去打水吃,他脸上讪讪的,又分外认真的模样:“你这样喜欢我的妹妹,索性我到宫里去,去父亲跟前求求情,叫父亲把妹妹许配给你好了。”卫兵悄悄抬头,屏息吞声:“大王拿我说笑呢。”“怎么会是说笑呢?你长得一表人才,和我的妹妹正登对呢。不过,倘若本王没记错的话,你好似已经有一位美妻了吧。”“爱……可以……可以休的。”
周丰都嗤笑一声,靠近了,和他勾肩搭背:“那我问你,你觉得本王的妹妹美不美?”
“美,美。”
他连声应和,心里已经做起了娶公主的美梦,没想到周丰都在那一瞬间从一个端方的君子变成了狰狞的恶鬼,大手按着他的后背把他迎面推入水井当中。只听见咕咚一声,井中深不见底,人已没入水中,再看不见。他打水洗净自己的手,又回去悄悄收好那幅画,重新走回妹妹面前。远远的听见一声尖叫,一只鸟横冲直闯地在几重树枝上穿过,林子里哗哗落着叶子。周丰都心里害怕是妹妹撞见了他的恶行,加快了步子往回走,没想到是她在雪地里滑倒,扭伤了脚踝。
他常年在外打仗,正骨是兵家常事,他是个老手了,蹲跪在妹妹身旁,一把脱去了她的鞋袜,放在自己膝盖上慢慢扭动着。一边扭动她的脚踝,一边试投着问她有没有找对位子:“这里呢?这里痛不痛?”她臊死了:“大哥怎么能摸我的脚呢……叔父说……叔父说只有他一个男人可以看我的脚的,这,这怎么能呢?”
周丰都脑子里轰的一声,脸也瞬间红透了。“医者不用避讳这些,我现在是在医你的脚,知道了吗?”“知道了。”
他把她的脚踝骨接回去,又把她背到背上,说要带她回宫里。赵璇儿提着篮子,看着上头薄薄一层的桑果,委屈道:“现在就走了吗?这点都还不够我一个人吃呢。”
“你若喜欢,我叫人多采一点,送到宫里去。”“好吧。”
她回到椒房殿里,洗净了那点少得可怜的桑果往嘴里塞,心里还想着留几颗给叔父尝味道。萍娘今天见她不见,找遍了整个后宫,此时正气喘吁吁看着她:“女娘到哪去了?”
她脸一红,没说实话:“我看见角落里有几株小野果子,摘了一些回来。”萍娘把果子拿在手上检查:“没摘错吧?这不是有毒的吧。”她差点脱口而出丰都哥哥都检查过了,吓了一跳,连忙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她和大哥出门玩,叔父并不会生气,还会笑着说他们兄妹两个感情好,跟亲生的似的,有时候他却会大发雷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叔父还是不知道最好。周丰都把她送了回去,马不停蹄地往清凉台赶,旁的小宫人已经冻得快僵掉了,不停地跺着脚取暖。周辽阳气旺一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化雪打湿了他的卷发,贴在两鬓上,所以他的脸皮是冰的,凉的,骇人的。他连忙跪下认错:“儿子今天好似是有些发高热,身子软绵绵的,一直醒不过来,因此才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