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是不是因为今天收拾屋舍太过劳累?2
早知道他该先命人来打扫收拾的。
八角宫灯颠晃着,晃得谢忌怜头晕。
“吧嗒"一声,他使气般掷出灯杆。宫灯掉落地上,里头灯油泼洒出来,整只灯笼瞬间起火,熊熊燃烧。
谢忌怜静静看着,身影在墙壁上扭曲跳动,不成人形。次日天明,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到徐巧犀脸上,她睁眼便醒了。利索下床,去井边打水洗脸漱口,收拾完毕后她发现葛沅给她留了一碗煮好的粟米粥。
他应该去码头找活干了。
徐巧犀坐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粥前,一颗心渐渐沉下去。她拉葛沅搭伙过日子还有个理由,这个理由甚至比学会这个时代的生存技能还要重大。
徐巧犀需要一个人作为生活的参照,一个固船的锚。有一个生机勃勃,不怕吃苦不怕劳累的人在身边,她就算想打退堂鼓也没那个脸。
大口喝完粟米粥,徐巧犀昂首挺胸出了门。“刘伯母!”
她跑到刘伯母家门前轻拍三下,门内探出来的却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一双葡萄似的圆眼睛滴溜溜盯着她,脖子上戴着根红线,坠着一块鼓鼓囊囊的东西塞在衣服里。
“找我阿母?跟我来。”
这圆头圆脑的小女孩被刘伯母抱在膝上,轻轻晃悠。刘伯母下巴微抬,眼珠左右转着,思量了好半天才斟酌开口:
“你要学做针线活挣口饭吃呢,行是行,大街小巷的女郎媳妇们都做这活。”
“但……我实话跟你说,要是没门道,你十天半个月也不定挣得着一笔钱。”“什么门道?”
“活啊!哪些人雇你干活?哪些雇主钱多事少?哪些地方天天都要缝补衣服…这些可都是门道。”
徐巧犀在刘伯母脸上看到一种神采奕奕的光辉。她活了半辈子,专在针线上打交道,用一针一线缝起家庭和自己的小社会,提起这些刘伯母很光彩。
“要不是当初阿孩病了,阿婴为了求谢家给妹妹治病进去做了婢女,我这些门道都是要教给阿婴的。”
“那伯母……可不可以教给我?”
徐巧犀指甲快掐进手心里,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这算她第一次求职,心里慌得要死,但机会不争取就会溜走,就算把手心掐痛也要问。“不会让伯母白教我的!头一个月的工钱都可以给您,我就留一点口粮饱腹就成。”
徐巧犀一点针线活的基本功也没有,刘伯母教她估计还得费些心神。于是徐巧犀又添上了个条件:“我会认字,我可以教阿孩认字。以后阿孩就是街坊邻里间第一个会认字的小女郎,比男儿还强。”刘伯母眼眸中光芒炙热,“这感情好啊!”为了女儿,她大手一挥:“好孩子,你赚的钱自己留着。伯母呢每月给你三袋粟米一袋大豆,你教阿孩认字,是她的先生,我们一家都敬你咧!”徐巧犀心花怒放,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点头。刘伯母也高兴得大笑,只有膝上的阿孩知道自己要学东西了,小嘴瘪起来,默默不满。
果然每个时代还是知识最值钱。徐巧犀还没开工就有了定薪,心头悬石终于落了地。
刘伯母留她在家吃饭,灶间气腾锅热,阿孩围在母亲腿旁转来转去。“去找徐家阿姊玩!去,去!”
阿孩扭扭捏捏,慢吞吞挪到徐巧犀身边。她大概七八岁,正是懂得分生熟的时候,对徐巧犀这个突然到访的教字先生还有些畏惧。手足无措间,她摸出颈上红绳坠着的东西握在手里。那是一块白玉。
碎掉的不规则白玉。
温润的质地徐巧犀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阿孩,阿姊看一下你的玉好不好?”
有了话头,阿孩这才敢靠近她,用手托起玉块给徐巧犀看。那玉不过两指宽,不厚,像是从什么地方敲下来的。面上有流畅柔美的刻痕,像花瓣。
徐巧犀转动方向,将"花瓣"横起来,双手忽然一抖。是一只眼睛!
宝伽寺里白玉光世音的眼睛!
“刘伯母!这玉是从哪儿来的?”
“玉?那是去年的事了。你不知道吗?当时整个洛阳都轰动了!诶,你从谢家出来,谢家的事你不知道?”
徐巧犀不想多生事端,特意和绿云讲不必提起她在谢家的身份。刘伯母只当她和自家阿婴一样。
“去年……“徐巧犀完全没有印象,“去年什么时候?”“夏末。谢家有位小夫人染了瘟疫,谢郎君为了给小夫人祈福,把宝伽寺里谢家供的那尊白玉光世音给砸了,玉块分给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当平安符。这可是光世音身上的,阿孩带上后真就无病无灾。”刘伯母讲起这件事啧啧称奇,“你们郎君也是个痴情的,天下头一个敢把自己分出去,就为了换夫人平安。"<1
她声音似乎越来越小,小到徐巧犀再听不见。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
怪不得。
怪不得她要离开,他会那样生气。
为了她,他连光世音都砸了。那神像是谢家为他塑的身,但谢忌怜不要了,他把功德都分出去。<4
他要徐巧犀平安。
这一瞬间,靠自己挣钱立足的喜悦被撼动,取而代之的是对谢忌怜无尽而延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