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重归于好
金墉城西南角,一巢巢上下翩飞的蝴蝶闹在一起。零星有几只白色的随风飞进一扇菱花窗内。
窗下一人瘫倒,蝴蝶停留在他腰间血液干涸的伤口上。这穿梭现实与梦境的异兽正静悄悄啄饮着血肉。
谢忌怜感受到伤口上隐约有东西。艰难抬起眼皮,视线里却是昏黑一片。被胡人随便丢进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失明了。徐巧犀…他在腥风呼啸的夜里翻来覆去念着这个名字。这般狼狈全都是拜她所赐。1
若她安分死在匕首之下,现在他已经带着司马治趁乱出城了。1细细想来,他不过是离开前想顺手做一件小事,难道她不能为他死一死,做一座他留在洛阳的遗坟?6
怨怼像蛛网,丝丝缕缕爬满谢忌怜的心脏,徐巧犀的名字每出现在心头一次便催动蛛网裹绞那颗因失血而虚弱的心脏。这种失算的落败感甚至强过了都城倾覆,家族离散对他的刺激。他同胡人联手,把洛阳变成限时的地狱,可偏偏徐巧犀剥夺了他欣赏的视线。5
如今完全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弄得腰腹微痒,索性不去管了。于是当徐巧犀推开沉重大门后,一眼便看见许多蝴蝶粘在谢忌怜身上,而他一动不动仿佛腐尸。
那画面诡异得让人胃中翻滚。她脸色寡白,忍住浑身不适过去赶走蝴蝶。一双琉璃似的眼瞳此刻黯淡无光,有人过来了也丝毫没有波澜。“谁?”
他虚弱问道,嗓音干涩发哑。
徐巧犀心头诧异,缓缓蹲下,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眼神没有动静。
“是我……
猛然间,谢忌怜撑起身,双手寻声摸过去,试了好几次终于稳稳捧住徐巧犀的脸。仿佛抓住了什么万般渴求的东西,他眉心微讶蹙起。柔软丰盈的脸颊贴合掌心,谢忌怜喉结咽了咽,眼睛轻眨,鼻尖轻嗅般贴过去,仿佛在寻找什么气味来确定面前人的身份。闻到了。那股天真至可恨的柔软气味,除了徐巧犀还能是谁?不知怎的,徐巧犀有一种他要咬她一口报仇雪恨的直觉,颈脖下意识僵住,视线中他的脸凑得越来越近,鼻尖几乎快蹭到她的眼睫,微凉的呼吸扑到自己肌肤上,随即他叹了一口气。
“你来干什么?还不快跑得远远的……<1双手渐渐垂落,谢忌怜的身体又靠向背后菱格花窗。他的伤口很深,一直没有处理,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安静垂眸间,仿佛整个人是雪捏的,苍白又脆弱,过不了多久就会化成一滩水。
徐巧犀回头望向送她过来的慕容沅,眼神中带着质疑:“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不见?”
“别怪我们。没有人对他怎么样,抓到他的时候就气息奄奄了。有时候失血过多就会看不见。”
那这么说是因为她那一刀?
徐巧犀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回目光看着谢忌怜,眼神里闪动着几分无措和心虚。
“好了,他还活着你该安心了吧?”
慕容沅走上前来,扯了扯徐巧犀肩膀的衣料,半哄半劝:“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审他。”
司马治不见了,翻遍整个洛阳都找不到。皇帝不攥在手里,只怕很快那些皇族士族会反攻回来。
最可能知道司马治行踪的人就是谢忌怜。慕容沅一提金墉城,徐巧犀立刻就要跟着来。
姓谢的是当下时局的关键人物,多少眼睛盯着他,徐巧犀本不应该来。可自从城破,一连几天她都不肯理他,好不容易她有要求,慕容沅舍不得拒绝,背着所有人带她来了。
“我不走。”
徐巧犀肩膀一扭甩开他,往谢忌怜那边靠了靠。她身上淡淡的烟柴味像一阵蒙蒙细雨淋到谢忌怜周身,笼罩他,困住他。朦胧无光的眼珠微微转动,他看不见,但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天在益善酒肆徐巧犀着急护住慕容沅的模样。
跟条小狗似的,谁动她关心在意的人她就要咬谁。谢忌怜微不可察翘起一边嘴角,仿佛轻嗤。怎么,我终于是你选择的人了吗?
“我还有话和他说。”
徐巧犀目光执着,慕容沅无奈抬手,做了个请便的动作。“你走开。“她加了个要求。
“不可以。”
“为什么?”
慕容沅双臂抱抄耸了耸肩,“你说呢?现在可是战时,只字片语都能影响数万人。”
万一她传个什么情报出去那可不得了。
徐巧犀瞪了他一眼,转头对谢忌怜道:“温朔死了。”“好多没跑出的郎君贵女都死了。”
那些谢忌怜的旧友或相识,徐巧犀觉得有必要告诉他一下。打心心自问,她不是特别同情那些高高在上的累世公卿。但战火卷走他们的奢华衣冠之后,她看到的是一具具有手有脚的□口,同她一样长着鼻子眼睛嘴的人。
见到谢忌怜还活着的那一刻,她便原谅了他的行凶之举。他有他的抉择,只是抉择之下选择牺牲她。他俩现在能活着就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徐巧犀再经不起生命之中熟悉的人永远离开了。<4
谢忌怜手指微动,深深呼吸,半晌才道:“哦。”哦??
“你尔……”
徐巧犀想问他不难过吗,但旋即意识到生死大事一时反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