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二十一章
刑人于市方起到震慑的效果。
因此刑场的选择一般在人流密集处。
胖县令端坐上方,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日头真得晒,他额上滚下豆大的汗珠,心里很没底。
刑台上被绑着的两位,底下的百姓不知道,他却知道。这两位一位是朝廷重犯,一位是谢相小公子。哪个都出身不凡。
一一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他仰头,看了眼日头,悄悄掐指算了下时间,距离时辰越靠近,他心越慌。微微侧首:“大人!你看一一”
明明隔着一层帷帽,他却觉得那锐利的眼神有如实质,剜在他身上,他立时闭了嘴。
“时辰到!”
县令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讨厌过一个声音。他脸上挂上既谄媚又畏惧的笑,在身后人刀子般的目光下,站起身,念昨晚连夜拟好的罪状。
正当他快要念完时,纪茯苓终于挤到了刑台前,她大叫:“且慢!”他循声看去,若是平常,他压根不会正眼瞧这女子一眼,眼下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微微侧眼,等身后人指示。极清淡冷漠的一声:“继续。”
他腿随着这声"继续"剧烈地抖了两下,不情不愿、磕绊地念完最后一句,正要扔斩立决的令牌时,公主的随侍终于将人群劈开一条道路。纪茯苓扭头回望,长公主自人群尽头款款走来:“见到本宫不跪?”她语气随意,眸中却已带薄怒。
随着这声声音落下,全场立时齐刷刷跪倒下一片,皆高呼:“参见长公主。”
长公主没喊平身,只是走到最前端,语气随意地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打扰诸位办案了。人本宫先带走了。”
说着,她素手随意一挥,就要令人上前。
县令低垂着眼,不敢抬头,心中却直呼救星。天哪,这两人他今日砍了谁,乌纱帽都要完。正庆幸时,后腰冷不丁一痛,兜帽人狠掐他一下,他一个激灵,快速权衡了下,浑身哆嗦着直起身,面朝长公主。
“殿下不知,这二人昨日擅闯下官府邸,死伤了不少衙役,便连到下官府邸做客的同僚也不能幸免,此刻正在下官府上养伤。下官是依律办案。”说到这,他偷偷瞄了眼长公主,无意识吞咽了下:“长公主吩咐,恕下官不能照办,还请殿下恕罪。”
“自然不能耽误大人判案,"长公主不怒反笑,县令听到这声"大人”,脊背抖得更厉害了。
“这样,你把人交给本宫,本宫正好回京,便操劳点,顺道去趟京兆府,你这边关于此案的卷宗,也一并移交给京兆府吧。”县令绿豆大的眼睛骤然一亮,脊背忽然不抖了,这在他看来是个好办法,反正京兆府也姓陈。
他立时就要答应,后腰却被什么坚硬的东西一顶。他一动也不敢动,听见兜帽人低沉的声音恶魔般在他耳边低语:“大人,你可听说过人彘,背叛我们大人的人,就是这个下场。”他登时冷汗直流,后知后觉描出背后那物什的形状一一这是一把带了刀鞘的匕首。
“公…主,下官也是按律做事,时…辰已经到了。“他说着,闭眼扔出斩立决的令牌,强撑着已经在颤抖的心脏,哆嗦着站起来,冲刽子手喊,“还不快动手!殿下看着呢!”
长公主面色一变,怒叱:“你敢!”
公主随侍立即上前,将公主护至身后。
“你去一-"长公主侧首给了带队的一个眼神,带队人立刻心领神会,挥手示意人靠近刑台拿人。
围在刑台周围的衙役立刻拔刀,一时之间,剑拔弩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县令眼中暴泪,拔高了声音,色厉内荏道,“官府办案,旁人不得干扰。殿下且到一边暂作休憩,下官办完案,自去向殿下请罪!”长公主气急,但她身为公主,也不能做出光天化日下,与衙役打斗,强劫法场之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刽子手喷完一口烈酒后,高高举起大刀。“你!你!”
空气中弥漫开烈酒的香气,阳光被无数水滴折射,刺在纪茯苓眼底一片刺疼。她闭了下眼,无数恐慌凝于胸中,那一刻,她竞是想不管不顾冲上去,可身体却无比疲惫,眼皮一重又一重。
“那若是本相要你刀下留人呢?”
记忆中的最后一幕,她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扭头看去,见迎面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奔来,翻身下马时,动作矫健,对着公主一抱拳:“殿下。”醒来时是在柔软的床上,房间里焚着令人心神安定的熏香。她盯着绣着繁复花纹的鹅黄幔帐看了会,忽然想起什么,手摸向脖颈。那天她把扳指拿出来后,就用了绳子串起,挂在脖子上,贴身藏于里衣里。现下一一却是不见了!
她一阵心慌,坐起身到处翻找。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自帐外响起,纪茯苓循声看去,她撩起幔帐,正好看见男人指尖捏着她的扳指把玩。“是。“她眼底流露出些许犹疑,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是谢蔚,谢瑜的父亲。”
“谢相?"纪茯苓一惊,立刻要爬起来,被谢蔚止住。“他俩现在都安全了,你不用担心。这几天先好好休息,不过,过几日可能需要你随我们去趟京城。”
“他俩现在都不能来看你,我有事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