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
萧战站在黑石商会的大门前。
门坎很高,包着黄铜皮,擦得锃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的重型铁甲上全是刀砍斧剁的印子,甲片缝隙里还卡着几块暗红色的碎肉和泥巴。靴子底磨平了一半,踩在青石板上滑溜溜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粗糙的大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劣质的粗瓷药瓶。
瓶子是老鬼昨晚在街边垃圾堆里捡的,洗干净了用来装那两颗神魂丹。
“呼。”
萧战吐出一口白气,迈开两条粗壮的腿,跨过门坎。
商会一楼大堂极大。地上铺着带暗纹的黑石板,头顶挂着十几盏琉璃灯。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柜台后面,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正拿着算盘拨弄。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伙计抬起头。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要饭去后街,没长眼啊?”伙计手里的算盘“啪”地往柜台上一拍,声音尖酸。
萧战没搭理他。
他大步走到柜台前。两百多斤的体型象一堵铁墙,直接把头顶琉璃灯的光挡了个严实。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
“砰。”
那个灰扑扑的粗瓷药瓶,被他重重地按在名贵的金丝楠木柜台上。
“卖药。”萧战的声音象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
伙计被这股气势压得往后缩了半寸。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连塞子都不严实的破药瓶,嘴角扯出一个鄙夷的冷笑。
“哪来的土包子?拿个破泥罐子跑黑石商会来消遣?滚滚滚,再不滚我叫护卫了!”
伙计伸手就要去扫那个药瓶。
萧战的手没动。
食指在药瓶的木塞上轻轻一挑。
“啵。”
木塞拔开。
一股极其浓郁的甜腥味,夹杂着一丝清凉的草木香,瞬间从瓶口喷了出来。
紫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顺着瓶口往外溢,在柜台上方盘旋不散。
伙计的手僵在半空。
他吸了一口那紫色的雾气。原本因为熬夜盘帐而昏沉的脑袋,就象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得连柜台木纹里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大堂里原本在看货的几个散修,也齐刷刷地转过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盯了过来。
“这……这是……”伙计结巴了。
“闭嘴。”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内堂传来。
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金钱纹绸缎长袍的胖子快步走出来。胖子满脸油光,一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柜台上的药瓶。
他一把推开那个尖嘴猴腮的伙计。
双手捧起药瓶,动作轻柔得象是在捧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胖子把鼻子凑到瓶口,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贵客。”胖子猛地抬起头,绿豆眼里爆射出极其贪婪的光芒,但语气却躬敬到了极点。“外面眼杂。里边请。”
萧战面无表情。一把夺过药瓶,重新塞上木塞。
大步跟着胖子走进内堂。
内堂很安静。墙上嵌着隔音的阵法符文。
胖子请萧战在太师椅上坐下,亲自倒了一杯热茶。
“鄙人钱四海,黑石商会落霞城分部的掌柜。”胖子搓着手,眼睛始终没离开萧战的胸口。“贵客那瓶里的东西,可否容鄙人请个掌眼师傅来看看?”
萧战没喝茶。
他把药瓶扔在桌上。
“快点。我赶时间。”
钱四海连连点头,转身对着里屋喊了一声:“徐老,您受累出来一趟。”
里屋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穿着灰袍,右眼戴着一个单片琉璃镜。身上带着一股常年浸泡在药材里的苦味。
“什么好东西,非得把我叫出来?”徐老打了个哈欠,走到桌边。
钱四海没说话,指了指那个粗瓷药瓶。
徐老漫不经心地拔开木塞。
紫气溢出。
徐老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他一把抓起药瓶,倒出一颗丹药在掌心。
黄豆大小。通体紫金。表面布满了一圈圈像眼睛一样的天然丹纹。
徐老的手开始抖。
抖得那片单片琉璃镜“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顾不上捡,直接用指甲在丹药表面轻轻刮下一点点粉末,送进嘴里。
闭上眼睛。
十息。
二十息。
徐老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骇然。
“天魂草做主药……水月菇中和火毒……这炼制手法,简直是疯子!强行把两种相克的药力揉在一起,竟然没有炸炉!”
徐老死死盯着萧战。
“纯度八成。但药效极其霸道。这是失传了五百年的神魂丹!谁炼的?”
萧战靠在太师椅的靠背上。铁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记着林风的交代。
“主子说了。无杂质神魂丹。价高者得。”萧战冷冷地看着钱四海。“买不买?不买我换一家。”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