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月薄,薄像被云啃过,啃剩一圈,圈光淡得很照不出人影,影是好事。好事不常来,来要握住,握住今晚的暗。
李老的情报在天黑前最后更新了一次:"坊外围三队巡逻,每队七人,亥时初换班,换班有半柱香空档。空档在坊西便门,门不上闩,闩在守门人腰上,腰上还有一枚预警符。他说完把图画在石板上,石板冷,指尖画得吱吱响,响完,图在,人在,人今晚走暗路。
云瑶在玄冰殿外围三里布隐匿阵,阵光淡,贴地,象一层灰,踩上去也不留脚印,脚印不留,追兵难跟。她又加一层扰灵罩。不修阵法的人只会觉得此处灵气晦涩难行,本能绕道。扰灵罩最费灵力,她额角已见细汗,汗她擦,擦在手背,手背继续压阵盘,盘稳住了。
林风率十二人,皆精锐,精锐不多,多误事,误在声大,声大易惊守卫。十二人里,有萧战挑的两名剑修。
一个叫周铮,手臂比寻常剑修粗一倍,出剑慢半拍,慢半拍却从不落空,因为他在出剑前已经站好了位置;一个叫方锐,瘦得象个符修,出剑快得很听不见破风声,听不见是因为他的剑本来就没有剑脊。
磨掉了,磨掉减重,减重为快,快是今晚用的。三名符修,皆跟云瑶学过阵理,断纹手法利落,利落不拖,拖则阵反噬。馀者亲兵,亲兵不问,问令,令在林风袖中,袖中还有凌天镜,镜不照远,照路,路在阵纹里,镜里还存着白天侦查的坊内布局。
总共六座丹炉,两座大的在中央,四座小的沿墙排列,内核阵法炉心在最深处,炉心外有仙君级禁制,禁制的主节点在正堂地面一块玄铁砖下。
林风把镜面压暗,只留一线微光,光照出脚下乱石与冻土,土上还印着白天巡逻队踩出的靴钉印,靴钉印深,深里积薄霜,霜白,白里有人咳嗽。是巡逻换班,亥时到了。
坊在殿外偏西,西向风硬,硬里带药味,药味苦,苦里带甜,甜里带腥,腥像把许多命熬在一口锅里,锅还在烧。
风从坊后墙的通风口灌进去,又从通风口卷出一缕青黑烟气,烟气碰手背,手背微麻,麻是半成品丹渣里的法则残片,残片还没稳定,碰什么都象针扎,扎进去会挑经脉,经脉挑断一条,这条命炼的半条丹就废了。
这座坊里炼的,就是这样的丹。剥别人的法则,炼自己的境界,一口锅里熬的是别人的命。
隐匿阵一收一放,放时十二人如灰贴墙,墙黑,黑里符光微,微不可察,察了也似尘。周铮先贴外墙转角,他呼吸压到最低得象把气吞回丹田,丹田里灵力半运,运而不发,发要等令。
方锐蹲他身后,剑已出鞘半寸,半寸里剑锋映月,月淡,淡中他眼睛亮,亮专注,专注像猫看鼠,鼠还没动。
守门左金仙先觉,觉于息,息乱半寸。他本来靠着门柱打盹,盹没打实,实会误事。玄冥殿的守卫规矩严厉,打盹被抓要罚三十年苦役。。方才还在耳边的风声忽然停了,被隐匿阵压停的。他喉结一动,手还没摸到腰间的预警符。
半寸够剑到。
方锐的剑先到,剑过无声,声在喉断,断完人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成形,眼睛里的光还没散,人就软下去了,软得象一袋脱骨的肉。
周铮同时出剑,他的剑比方锐慢,但落点沉,沉在丹田处补了一剑。不留元神逃遁的可能。
右金仙掌炉,炉火旺,火旺里他回头。回头是因为闻到一丝血腥,血腥极淡得象是错觉,但他炼了半辈子弑神丹,对人血的味道比其他修士敏感十倍。他回头见同袍倒,倒未喊完。他想喊,嘴已经张开了,声到喉间。
林风已到。他的空间法则虽然还没完全融进金行,但短距离瞬移已经足以越过三丈距离。掌按肩,肩沉,灵力封脉,封得很干净,干净里右金仙的嘴还张着,声已经出不来了。
他手中刚完成的一枚半成品弑神丹从指缝滑落,砸在地上,丹壳碎裂,里面的黑色丹液淌出来,像淌出的罪证。
李老外围人影合围,合围不杀,杀在押,押实。亲兵上前将右金仙反剪双手,嘴里塞进特制的禁言符,符纸入口即化,化出一道灰气封住声脉。
右金仙死不暝目地瞪林风,他挣一下,挣完,左袖中符亮,亮半寸。那是一枚预警符,和守门人腰间那枚是一对,一枚破,另一枚自亮,不必捏碎,不必念咒。这符藏得太刁,藏在袖中暗袋的夹层里,李老搜索时竟然漏了。
半寸符光,够让殿内知道。
云瑶远程一压,阵力从三里外瞬间汇来,象一只无形的手掐在符上。符光灭,灭像掐灯。但她面色也一白。
远程压符消耗太大,三里外精准到一枚符纸的压制,需要把神识拉到比平时宽三倍,宽则薄,薄处神识受反噬,反噬在她识海边缘撕了一道小口,口不深,却疼,疼她忍,忍不出声,出声会乱阵。
林风不恋战,目标明确:炉心,药瓶。
坊内半成品弑神丹盛玉瓶里,他隔镜看过布置,进坊直奔东墙木架。架上十二排玉瓶,每排十二只,每只瓶口封蜡,蜡上画符,符纹细,火光下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