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回到帝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上到顶楼质问谢琢。
做戏做全套,这位翎王殿下还是很敬业的。
即便她不在帝都,可这人却日日出入苏楼,所有人都清楚他是为点酥娘而来。
甚至于苏凝在路上都能听见那位尊贵的翎王殿下是多么多么宠爱点酥娘。
听说还要为点酥娘新建一座更大更宽敞的楼阁。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女主角,苏凝呵呵一笑,谣言就是这么来的,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的不成样子。
她马不停蹄赶回苏楼之后,先是屏退了喻星来和十六,这才推开了包厢的门。
这本来是为了苏凝能够更好地欣赏楼下风光所建造的,可如今倒成了他谢琢的赏景处。
她刚一进门,便察觉到里面的摆设和先前有所不同。
首先闻得一缕沉水香混着寒梅的清冽气息,不浓不艳,清贵得恰到好处。
轻纱被换成了素白鲛绡,垂落如流水,风一吹便轻扬,隐约透出内里紫檀木的温润光泽。
正中央则设一张宽大的乌木梨花榻,铺着雪白狐裘软垫,榻边摆着一对鎏金异兽小几,几上放着羊脂白玉茶盏、琉璃酒樽。
三面皆是通透的雕花菱格大窗,窗棂是镂空的,糊着极薄的蝉翼纱。
墙角立着一座青铜仙鹤烛台,烛火幽微跳动,映得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影影绰绰。
苏凝刚踩在地上,却发现就连地板都铺上了云纹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处处细节极尽雅致,无半分俗艳。
而男子斜倚在软榻上,身姿慵懒却自带威压,窗外的烟火繁华竟都成了这方雅间里,他眼底一抹淡漠的背景。
”翎王殿下还真是好雅兴,我若是再不回来,殿下只怕就要将这苏楼作为私产,收入囊中了吧。”
男子并未起身,只饶有兴致道:”区区一个苏楼,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你比计划的回来要快一些。”
苏凝给自己倒了盏茶,羊脂白玉的茶盏薄如蛋壳,热水注入的瞬间,茶色从盏底缓缓晕开,象一朵在晨雾中绽放的花。
她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层温热通过薄壁传到掌心。
茶香袅袅升起,在她与谢琢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雾。
谢琢依旧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没有变过。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着。
窗外的繁华通过蝉翼纱漏进来,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将那道玄色的身影衬得如同一尊被供奉在暗处的神象,神秘,让人忍不住探究。
苏凝喝了一口茶。
茶是好茶,苏凝没在市面上尝过,那就只能是皇室才能喝到的。
”我没想到你会亲自去。”谢琢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慵懒的、象是午后阳光一样的调子。
苏凝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是啊,毕竟那人非同一般,只是我也没想到殿下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小,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殿下就算不想动用江湖势力,可也不至于拿那几个憨货来敷衍我吧。”
苏凝一想到自己不过短暂的离开了几天,苏楼被这几个不省心的拆了,就忍不住将眼前这个装男拖出去打死。
不愧是游某人的弟弟。
简直比他还要可恶。
”憨货?”他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两个字很新奇,”苏楼主对本王的人,倒是评价颇高。”
苏凝没有接话。她将茶盏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淅。
”那几个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埋伏在苏楼大堂,却又破绽百出,这不是在砸我苏楼的招牌吗?”
谢琢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苏凝注意到,他叩扶手的速度,慢了半拍。
”还是说,”苏凝微微偏头,目光与他对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锐利的光,”殿下另有什么精妙的安排?”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喧嚣声通过蝉翼纱传进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像远处的潮汐,一声接一声,永不停歇。
谢琢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可苏凝看见了,那是一种被看穿了心思之后、既不恼羞成怒也不急着否认、反而带着一丝欣赏的笑。
”苏楼主”他唤她,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可眼底多了一层深意,”你可真有意思。”
”怎么办,本王好象对你更喜爱了。”
”我很稀罕殿下的喜爱吗?”苏凝说,”我只想要我自己想要的。”
谢琢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稍微直起身,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你觉得龙雀刀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吗?”
”殿下不相信我?”
苏凝直直的盯着对方看,大概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盯着翎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