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一道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截在了路前。
玄色常服,金线暗纹,身姿挺拔如松柏,正是玱玹。
他负手而立,似乎只是在此处赏看山间夜色,但周身那股尚未完全敛去的、属于帝王书房的沉凝气息,以及他出现得过于恰好的时机,都让朝瑶心头警铃微作。
她脚步一顿,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无可挑剔,带着点惊讶的笑:“陛下?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可是政务繁忙?” 语气恭敬,姿态标准,完全是臣子见君王的模样。
玱玹缓缓转过身。宫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幽深难测。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手里那个透着油香的小草笼,唇角似乎弯了弯,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美得如此嚣张,如此鲜活……像在嘲弄他这身不由己的孤寂。
恨不能折尽园中花,只留她这一枝独艳;又怕指尖尘污,亵渎了这浑然天成的灵韵。
“不及你忙。”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既要主持祭典,与神官推敲仪轨至日暮,还要……应付各方关切。”
“关切”二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了过来。
朝瑶心里呸了一下,面上丝毫不显,反而眨了眨眼,露出点苦恼又无奈的神情:“可不是嘛!老祖宗抓着我说了半天的话,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不,刚脱身,正准备回去啃点东西垫垫肚子呢。”
她晃了晃草笼,准备把话题带偏,“陛下要不要也来点?我亲手烤的,火候正好。”
玱玹没接她的话茬,也没看那兔腿。他向前踱了一步,距离拉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增强。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仿佛要透过她嬉笑的皮囊,看进她心里去。
“赤水丰隆,” 他忽然开口,名字念得清晰而缓慢,“今日去见你了?”
来了。朝瑶心道,果然是为了这事。她面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点调侃:“哟,陛下消息真灵通。赤水族长是来过,送了点儿东西,说了几句话。怎么,这点小事也值得陛下亲自过问?”
“小事?” 玱玹重复,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两箱赤水千年寒玉,二十名家族精锐暗卫,在你眼里,只是点儿东西?表明心迹、愿以全族为基的话,只是几句话?”
朝瑶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他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丰隆说了什么都知道了?是暗卫回报,还是……丰隆自己说的?她心思电转,迅速调整策略,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更随意的口吻:“玱玹,你既然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看我笑话啊?”
果然,玱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这声玱玹,像一把钥匙,短暂地打开了他坚硬外壳下的一丝缝隙。但随即,那缝隙又被更深的情绪淹没。
“我岂敢看你的笑话。”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自嘲的意味,“只是好奇,万人之巅的大亚,是如何看待这份……厚重的心意?赤水族长这般阵仗,便是当年求娶皓翎大王姬时,也未曾有过。”
朝瑶听出了他话里那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她撇撇嘴,决定继续用插科打诨和实话来应对。“怎么看?用眼睛看呗!”
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还能怎么看?跟个暴发户似的,就知道砸东西!我都跟他说了无意于此,他倒好,听不懂人话,还变本加厉。那寒玉硌得我眼疼,暗卫多得我嫌挤得慌。烦都烦死了,哪还有心思看待什么心意不心意?” 她说着,还夸张地揉了揉额角,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
然而,玱玹要的,似乎并不是她这份嫌弃。
他静静地看着她抱怨,看着她生动鲜活的眉眼,看着她因为烦躁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就是这样的她,自由,鲜活,强大,对旁人厚重的心意不屑一顾,甚至觉得是麻烦。
这份恣意,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真正拥有的,也是他深深迷恋又无比恐惧,她将这份嫌弃,同样用在他身上。
“烦?”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带着冰冷的意味,“我看,你应付得不是挺好?令牌也收了,玉也暂存了。太尊他老人家,不也夸他赤诚可嘉?”
他连太尊的话都知道!朝瑶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她收起夸张的表情,定定看向玱玹。
宫灯下,他的脸晦暗不明。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她太熟悉了——那是属于黑暗童年里那个孤独男孩的偏执,是被帝王身份强行镇压、却从未消失的占有欲,此刻正因某种刺激而剧烈地躁动着。
“你是在担心什么?担心赤水氏借此攀附,势力过大?还是担心……我这个不省心的人,给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你和馨悦的婚事,或是中原大局?”
玱玹看着她清澈透亮的眼眸,那里面的关切与通透,像一把双刃剑,既抚慰了他,又刺痛了他。
她总是这样,能一眼看穿他情绪的根源,却永远不说破那最深处、连他自己都耻于承认的私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别开视线,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