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长便已等在殿门外了。“他跟着母后一起去见了父皇?“李昭再一次同顾明确认道。“是。“顾明点点头。
李昭想不明白母后替自己提完婚之事为何要带姜道长,但若父皇同意了婚约,这个时辰他与母后也应当是要到了。
“陛下与皇后娘娘亲临一一"层层叠叠的通报声传来。李昭循声望去,却见帝后二人身后跟了三队士兵。此事颇为奇怪,李昭眉头微皱给顾明使了个眼色。
“恭迎陛下,恭迎皇后娘娘。"李昭领群臣行礼。右相武道成跟在乾帝身后站定,一挥手,廷尉便带着数百个士兵将祭台团团围了起来。
“这是出了何事?“朝臣纷纷诧异地交头接耳,“这可是祈雨大典,右相这是?”
百姓见宫廷的士兵出动,纷纷害怕地往后退,却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一个个远远地探出头来看。
“拿下。”廷尉向身后示意,一队士兵便往朝臣所站的地方走去。朝臣不明所以,纷纷害怕地往后退,生怕是来抓自己的。士兵们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方天司处,将他架起来带到了皇帝和皇后面前。方天司一脸懵然,他抬头看向皇帝,实在想不明白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皇帝那日已默认自己瞒下方星曜母亲的丧事,令方星曜瞒孝祈雨。待祈雨大典正式结束,自己便会立即揭露方星曜瞒丧之事。并按原定的计划,宣布今日晚间将有“月食"天相。自己会将此次月全食的灾异天象推给方星曜的瞒孝之举,再由皇帝给方星曜定罪后,再亲自出面举办“救月"典仪,以正皇帝天命。此计划万无一失,于皇帝而言更是西部大旱,祈雨大典与月食的最优解法。可如今……
方天司疑惑地抬头,试图追住皇帝的目光。可乾帝却只是看着祭坛,不知在想些什么,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方谨妙站在皇帝的右侧,她身着纯红凤绣的司天神女服,表情却是淡淡的,她垂眸看着面前跪着的方天司,如同看着一个不知自己下一刻便会被人踩列的无知蝼蚁。
方谨妙收回看向方天司的目光。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此事一成,哥哥改历的夙愿可偿。天禄国的时间会重新矫正,生民不再受苦,他们会重新拥有正确的农时,可以回归正确的典仪,可以过回真正的生辰,他们不再是活在时间夹缝里的人。
我献祭了方家,献祭了你女儿的前程。十八年前的错也好,罪也好,都会随着我们的死消散。哥哥,你在九泉之下会怪罪妹妹吗?方谨妙看向仍跪在祈雨祭台上的方星曜,她手持荆棘默默跪在那里,对祭台下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方谨妙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不知为何,方星曜的背影竞是让人觉得太阳的光芒也变得黯淡了下来。
廷尉已然捧着圣旨上前,对被押跪着的方天司开始宣读:“太史司掌天文历法,本当以天命为先、礼制为依。方天司身为太史令,竞“嗒一一"一声短促而清脆的水声,落入祭台上盛放干肉的铜盏中,震颤着发出回旋的嗡鸣。
方星曜垂着头,嘴角终于浮现浅浅的笑容,轻声低喃,“世间事多置之死地而后生,顺天地规则,便可逆天改命。”方星曜扬起头,迎接案窣落下的雨滴,灰蓝的天空中团团云片汇聚收拢,将似月的淡阳推去身后。
浩渺苍天的凝视下,雨滴攀住方星曜的长睫,又随着轻眨的眼自她的面颊滚落,“父亲,我定会完成你的遗愿。母亲,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祭台四周燃烧着的柴堆已然被雨浇灭,方星曜因柴烟而扭动的迷蒙视线重又恢复澄明,她挥手示意巫祝与舞童归位后自祭台的蒲团站起。方天司,你要我瞒丧主持大典,皇帝也并未有夺情的旨意,那么想来大典结束之时,你必会拆穿我瞒丧之事,以大逆不道之罪拘我。这样我便没有机会递功向皇帝提出改历,你还可以借机将我发配皇陵远离朝堂。你计划得确实周密,却抵不过天地的规则。方星曜轻笑,祈雨大典这日的雨才是我改历的真正筹码,你费尽心思摆弄天象搅动朝堂,却从不钻研天理,算不准精确的物候天时。不仅拿我母亲的清誉威胁,还妄想用瞒丧治我的罪。这雨原就是今日今时要下的,而天降甘霖之时,便是天道认可了我的瞒丧之举,天认可了我为生民抛弃孝道。
你谋了那么多,算了那么多,又做了那么多,可曾算到祈雨大典这日会下雨?
“啪嗒一一"原本一颗一颗的雨滴只一瞬便细细密密地铺满了整片祭坛。“下雨了!"不知是谁突然在不远处大喊起来。“水神降雨了!天佑我朝啊!"朝臣们纷纷皇帝和方谨妙皆是一顿,方谨妙不可置信地抬手接住落下的细雨。这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雨一下,方星曜瞒丧祈雨一事便由“罪”转“功”,瞒丧降雨变成了天怜神女诚心,皇帝再没有了杀方星曜的理由,自己千算万算,却唯独没有想过今日会不会下雨的问题。方谨妙脸上浮现出灰败之色,心下叹息道,所以果真是人不能胜天吗?
方谨妙转头看向皇帝,只见他的脸上同样浮现出错愕和痛惜的神情,竞是一时间忘记自己该发话。
“呵一一"方谨妙叹了口气,这极为微弱的一声叹息里有认命,有不屑,甚至也有一点松了口气的意思。
方谨妙再次看向祭台的方向,方星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