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跑去。
当亚瑟赶到时,几名法国机械师正围在“圣女贞德”號的后引擎盖旁,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一股特殊的、带著甜腻和烧焦味道的气体从引擎舱里涌出来。
那是蓖麻油(castor oil)的味道。
在这个时代,只有法国人会把这种通常用来治疗便秘的液体,用作坦克液压传动系统的介质。
“情况怎么样?”亚瑟问道。
杜兰德上尉正把头埋在引擎舱里,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满是油污,眼神中写满了惊恐和挫败。
“完了,少校。彻底完了。”
杜兰德的声音带著沮丧,他指著那个复杂的管路系统,“是naeder静液变矩器(hydrostatic transission)!它锁死了!这是全车最精密的部分,控制著双差速器的转向!”
“能修吗?”
“在这里?在这烂泥地里?”
杜兰德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亚瑟,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长官,这是雷诺公司的工业皇冠明珠!里面有上百个精密的单向阀和液压管路!我们需要起重机,需要无尘车间,需要全套图纸!”
“现在拆开它,就像是在泥水坑里给一只苍蝇做开颅手术!”
亚瑟沉默了。
虽然他对技术细节一知半解,至少和这名坦克兵出身的杜兰德上尉比起来的確如此,但他也知道b1坦克的这种独特传动系统確实是出了名的娇气。它能让这辆笨重的坦克实现不可思议的原地转向,但代价就是——一旦坏了,就是废铁。
“亚瑟。”
赖德少校走了过来。他手里拿著p40,耳朵贴著风声,表情严峻到了极点。
“你听。”
在湿冷的海风中,除了风声,隱约传来了一种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动的声音。
那是迈巴赫引擎的轰鸣。
“德国人的先头部队就在屁股后面。”赖德抓住亚瑟的胳膊,手指用力,“我们没时间修这堆废铁了。弃车吧。”
“弃车?”让娜中尉冲了过来,“这可是b1!我们只有四辆!如果丟了它,我们的火力就少了四分之一!”
“为了这堆铁,把一百多號人搭在这里不值得!”
赖德转过头,眼神冷酷,“少校,做决断吧。炸了它,把它推到路边,剩下的人挤一挤。现在走,我们还来得及。”
这是一个无比理性的建议。
这也是任何一个经过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培训的英国军官都会做出的標准战术选择:断臂求生。
周围的士兵们都看著亚瑟。
那些被救出来的英军伤员躺在卡车上,眼中流露出恐惧。他们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不想因为修一辆坦克而再掉回去。
亚瑟站在路中央,任由冷风吹打著他的脸颊。
“谁说它是废铁?”
亚瑟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与周围的恐慌格格不入。
“系统,开启载具诊断模式。”他在心中默念。
剎那间,亚瑟的世界变了。
视网膜上的黑夜被一层幽绿色的数据滤镜所取代。在他眼中,那辆庞大的、满身泥泞的“圣女贞德”號不再是一个实体的钢铁疙瘩,而是瞬间被解构成了无数线条和发光的节点。
这是rts系统的上帝视角。
亚瑟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铸造装甲,穿透了复杂的散热格柵,直接锁定了位於底盘深处的那套该死的naeder变矩器。
无数个微小的零件在他眼前放大、旋转。
液压油的流向变成了红色的箭头。齿轮的嚙合变成了咬合的数据流。
【系统扫描中】
【警告:液压迴路压力异常】
【故障点定位:主伺服回油阀(a servo return valve)】
亚瑟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那个极其隱蔽、被层层金属外壳包裹的阀门內部,一个微红色的光点在绿色的透视图中格外刺眼。
那是一颗微不足道的金属碎屑。
大概是从某个老化的齿轮上崩落下来的,只有米粒大小。但就是这颗该死的小东西,隨著液压油的循环,好死不死地卡在了回油阀的阀芯中间,导致阀门无法关闭,整个液压系统瞬间抱死。
这就是工业时代的讽刺。
一辆造价数百万法郎、重达31吨、能硬抗37毫米炮弹的战爭机器,竟然被一颗只有2克的金属渣给瘫痪了。
“找到了。”
亚瑟低声自语。
他关闭了透视模式,眼中的绿色光芒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米勒!”亚瑟喊道。
“在在,长官。”
人群中,那个来自约克郡的大个子机械师米勒挤了出来,他是负责后勤保养的。他手里拿著一把活动扳手,满脸茫然,显然对这种法国高科技也束手无策。
“把扳手扔了。”
亚瑟指了指那辆坦克,“去那辆卡车上,把那把修路用的十二磅大锤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