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兕子吃得最快。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
她低着头,一勺接一勺,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可吃到一半,她动作慢了下来。
勺子悬在碗上空,不动了。
她盯着碗里剩下的冰沙,用勺尖轻轻戳著,没有送进嘴里。
“兕子?”
李丽质看过去,“怎么不吃了?”
兕子摇摇头。
她抬起脸,眼眶有些红。
“阿姐”
她声音很低,“阿娘在夜里总说闷,特别是在夏天,胸口压着石头一样,喘气都难。”
李丽质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搁在碗沿上。
屋里骤然安静。
连冰盆里“噼啪”的结冰轻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兕子放下碗,从胡床上滑下来。
她走到陆仁身边,小手抬起,轻轻捏住他灰布衣袍的衣角。
陆仁低下头。
小丫头仰著脸,眼睛湿漉漉的,像浸过水的黑琉璃。
她没哭,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在努力忍着什么。
“陆七。”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兕子想给阿娘也送一点去。”
说完,她像是怕被拒绝,又急急补了一句:“就一点点,让阿娘也凉快一下,行吗?”
陆仁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李丽质。
李丽质也正看着他,嘴唇微微翕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手指摩挲著瓷碗冰凉的边缘,指尖有些发白。
陆仁蹲下来,视线和兕子齐平。
“你阿娘”
他问,“很怕热?”
兕子用力点头,点得很急像是急着证明什么:“阿娘胸口闷,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太医开了药,吃了能好些,可天一热,又难受了。
她说著,眼眶更红了,“兕子想帮阿娘,可兕子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她低下头,小手还攥着陆仁的衣角,攥得指节更白了。
陆仁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手,揉了揉兕子的头顶。
发髻梳得整齐,插著细小的珍珠簪花,入手柔软。
“既然是兕子的请求那当然可以了。”
他说。
兕子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
陆仁转向李丽质,“我希望不要提我。一个字都不能。”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走到陆仁面前,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敛衽,屈膝,深深一福。
“陆郎高义。”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陆仁摆手:“别这样。小事。问题是你们打算怎么说?”
李丽质直起身,目光落向墙角那盆兀自冒着寒气的冰想了想。
“古籍。”
她说,“就说我近日翻阅前朝医典,见一消暑古方,记载以硝石入水可致寒。硝石本是药材,太医署有录,取用合规。今日与兕子试之,竟成。”
她说得流畅,显然已在心里盘算过。
公主研读古籍,试制古方,合情合理。
硝石药用,记录在案,索取无碍。
陆仁点头:“理由够了。只是冰不能直接送——路上会化。”
“我知。”
李丽质道,“我们带硝石与器皿,到立政殿现制。只是”
她顿了顿,“具体操持之法,还需陆君详示。”
陆仁明白她的顾虑。
操作看似简单,但步骤、用量、注意事项,若不明确,当场出错反而麻烦。
“好我说你记一下,首先取两个盆,一大一小。”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大盆装水至七分满。小盆装要结冰的清水,放入大盆中央,须浮于水面。而后将硝石徐徐加入大盆水中,搅拌至溶。硝石用量约莫小盆水量的一半即可。静候,观小盆边缘起霜纹,渐次成冰。”
他语速平缓,确保每个细节都清楚。
“硝石有毒,切记:制冰的器皿,与饮食器皿须分开,绝不可混用。大盆中硝石水万勿误饮。制完冰,若想吃口,就需要用净水稍加冲洗。”
李丽质听得很仔细,眼睫低垂,像在默记。
“我记下了。”
李丽质颔首。她走回案边,将装硝石的布袋重新扎紧,又检查要带去的两个铜盆——一深一浅,擦拭得干干净净。
“兕子,”
她转头,“去换身见客的衣裳。我们这就去立政殿。”
兕子“哎”了一声,转身就往内室跑。
裙裾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小风。
屋里只剩下两人。
西斜的日光从窗格漏进来,在李丽质身前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布袋,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眉头微蹙,似在推演什么。
“公主。”陆仁出声。
李丽质回神,看向他。
“此法虽简,”
陆仁斟酌著措辞,“但物性之理,宫中恐无人深究。皇后若问起,你需自圆其说,且须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