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沉在黑里。
陆仁睁开眼时,远处有鸡鸣,一声,拖长了,又一声,隔着几重宫墙传过来。
他躺着听了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穿越前他一个夜猫子这几天尽然会早睡早起。
该起了。
今天他准备自己做些早餐,没办法对于他一个现代人,这些古代食物简直是一种摧残。
他坐起来,摸黑穿上那身衣服。
腰带系紧,他走到门边,摸到门闩,轻轻拉开。
夏日的凌晨,露水重。
廊下还悬著昨晚点的灯笼,烛火早燃尽了,只剩个空竹篾壳子,在晨风里微微晃荡。
地面是湿的,昨晚下了露,砖缝里积著水,踩上去有极轻的“吧嗒”声,鞋底立刻沾了湿气。
他走到柴房门口。
“吱呀——”
灶台黑黢黢地立在中央。旁边的矮几上,那些瓶瓶罐罐排成一溜,影影绰绰的,辨不出形状。
他走到灶台边,蹲下身。
灶膛里还有昨晚烧剩的灰烬,他掏出打火机。
火苗“噗”地窜起来,橘红的光瞬间照亮他半张脸。
他捡起几根细柴——是昨日劈好的松枝,还带着松脂的香气。
架在灰烬上,火苗舔上去,柴枝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松脂遇火,腾起一小股带着清香的烟。
柴枝慢慢燃起来,橘红的光在灶膛里跳动着,越来越亮。
火起来了。
他又添了几根粗些的柴,看火势稳了,才站起身。
腿有些麻,他跺了跺脚。
接下来是和面。
他走到墙角,取出昨天剩的那袋面粉。。
他解开扎口的麻绳,把面粉倒进昨天蒸凉皮用的大陶盆里。
面粉雪白细腻,倾泻而出时扬起细细的粉尘,在微弱的光线里缓缓飘落,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
水是昨晚打好的,存在角落的木桶里。
水线一点点爬升,淹过面粉的山脚。
他放下瓢,手伸进盆里,开始搅拌。
面粉遇水,先是结成大大小小的疙瘩,黏糊糊的,粘得满手都是。
他耐著性子,五指张开,在盆里画著圈搅动。
水继续加,疙瘩渐渐化开,粉和水交融,变成黏稠的糊状。
盆壁上沾满了白浆,他用手指刮下来,拢进糊里。
直到盆里没有干粉,所有面粉都湿润了,他才停手。
然后开始揉。
手深深插进湿黏的面糊里,抓住,攥紧,用力往上提。
面糊粘手,甩都甩不脱。
他不管,只是重复著抓、攥、提的动作,手腕用力,小臂的肌肉绷紧。起初像是在和一堆浆糊搏斗,粘腻,不顺。
揉着揉着,面絮开始抱团,从松散变得紧实,黏性渐渐小了,盆壁上粘著的面糊都被面团带走,露出粗陶原本的颜色。
他换了姿势。
双手按住面团,掌根发力,往前推,压。
面团被推扁,折叠,再压。
如此反复,动作有力,但节奏均匀。
面团在他手里被反复折叠、挤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在呼吸。
揉了约莫一刻钟,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他停下来,借着灶膛的光看了看手里的面团。
面团变得光滑了,表面泛著一层湿润的光泽,摸上去柔软而有弹性。
他用手指戳了戳,面团慢慢回弹,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
好了。
他拿过一块浸湿的细葛布,盖在盆上。
然后把盆搬到灶台旁边——那里靠着砖壁,还留着昨晚灶火的余温,摸上去温温的,正适合发酵。
安置好面团,他直起身,甩了甩酸胀的手腕。
接下来是肉馅。
他又从空间里掏摸了一阵,拿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东西。
油纸揭开,里面是一块猪肉。
猪前腿肉,肥瘦相间,红的肌理里嵌着白的脂肪,纹理分明。
肉还新鲜,摸著冰凉,按下去有弹性,松手便慢慢恢复。
他把肉放在砧板上,拿到窗边亮处。
天光又亮了些,能看清肉的细节。
皮已经去掉了,断面整齐。
洗净手,拿起菜刀。
刀身在渐亮的天光里闪过一道冷光。
他下刀,不是胡乱地剁,是先切——左手压住肉块,右手持刀,刀刃贴着肉,稳稳地推过去。
先切成厚片,再切成粗条,最后切成均匀的小丁。
刀刃落在榆木砧板上,发出清脆利落的“笃笃”声,节奏快而不乱,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切完了,一堆红白相间的小丁堆在砧板中央。
他换了握刀姿势,开始剁。
双刀握法,刀尖不离板,刀跟抬起落下,快速地、有节奏地叩击。
哒哒哒哒密集的声响像骤雨打在瓦上。
肉丁在刀刃下被碾碎,撕裂,变成越来越细的糜状。
他剁得很专注,眼睛盯着砧板上那一小堆肉,手腕灵活地运著刀,肩背却放松。
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