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慢慢推移。
厨房里的那香气慢慢渗进来了。
起初淡得像错觉,混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若有若无。
李丽质在睡梦里皱了皱眉,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薄绸被从肩头滑落一角。
又飘来一缕。
这回浓了些。
香味一层层叠著,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轻轻挠著空了一夜的胃。
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寝殿里还暗着,只有窗纸透进薄薄的、淡青色的天光。
帷幔低垂,四下静谧。
可那股香气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顽固,在寂静的空气里盘旋不去,勾着人的魂。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兕子也醒了。
小丫头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眼睛还半眯著,小鼻子却使劲吸了吸,像只嗅到鱼腥的小猫。
“阿姐”
她声音软糯,带着刚醒的含糊,“好香呀”
李丽质坐起身。
但这香味确实在,不是梦。
她掀开薄被下榻,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一道缝。
微风立刻涌进来,带着庭院里湿润的草木气和露水味道。
可那股食物的香气非但没被吹散,反而更浓了,明明白白是从柴房那个方向飘过来的。
陆仁。
她心里一动。
昨日他确说今日要做别的吃食,看来已经动手了。
“阿姐,”
兕子也从榻上爬下来,光着小脚丫啪嗒啪嗒跑到她身边,踮着脚扒住窗沿往外瞧,“是陆七在做吃的吗?”
“嗯。
李丽质应了一声,低头看看妹妹光着的脚丫,“地上凉,穿鞋去。”
兕子“哦”了一声,哒哒哒跑回榻边,自己摸黑在脚踏上找小袜子和绣鞋。
动作不太熟练,袜子穿得有点歪,鞋带也系得松垮垮的,但她没喊宫女。
李丽质也走回榻边,拿起搭在屏风上的素色外衫披上。
她没唤宫女进来伺候——时辰太早,且这香味来得蹊跷,她不想惊动太多人。
可门外还是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
“公主?”
是值夜宫女春桃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可是醒了?”
李丽质顿了顿,应道:“进来罢。”
门轻轻开了。
春桃她看见两位公主都已起身,有些意外:“公主今日醒得这般早,可是需要奴婢伺候梳洗?”
“不必。”
李丽质说,“打盆清水来就好,我们自己洗漱。”
春桃愣了一瞬。
自己洗漱?公主自小到大,哪次不是宫女伺候着梳洗盥沐?
可她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了声“是”,悄悄退出去打水。
兕子已经跑到妆台边,踮着脚去够那个小抽屉——昨日陆仁给的牙刷和牙膏,李丽质收在那里头。
“阿姐,”
她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粉色小牙刷和那管牙膏,“刷牙。”
李丽质走过去,也取出自己的那套。
淡蓝色的牙刷,茉莉花味的牙膏。
春桃端著盛满清水的铜盆进来,瞧见公主手里拿着那从未见过的古怪小刷子和管子,又是一愣。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将铜盆轻轻放在地上,垂手退到一旁。
李丽质看了她一眼:“你下去吧,此处不用伺候。”
“是。”
春桃应着,退到门外,却没走远,只静静立在廊下候着。
她心里满是疑惑:公主近来这些举动,实在有些说不出的反常。
寝殿里,李丽质牵着兕子走到廊下。
天光又亮了些,能看清庭院里花木舒展的轮廓。
晨风凉丝丝的,拂在脸上很舒爽。
铜盆放在青石地上,清水映着薄薄的天光,微微晃动。
两人蹲下身,像昨日陆仁带着兕子那样,并排蹲在盆边。
李丽质拧开牙膏盖,挤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在刷毛上。
牙膏是茉莉花味的,香气清雅,和空气里那股霸道袭来的食物香气混在一起,有些古怪,却并不让人生厌。
她把牙刷塞进嘴里。
动作仍有些生疏。
牙刷在口腔里移动,刷毛蹭过牙龈和齿面,有点痒,有点异样。
白色的泡沫很快涌出来,带着清凉的茉莉香。
一下,两下,学着昨日陆仁教兕子的样子,上下刷动,左右轻扫。
泡沫越积越多,从嘴角溢出来些许,她抬起手背,随意抹了抹。
兕子刷得很认真。
小牙刷在她嘴里来回移动,发出细碎的“刷刷”声。
她刷一会儿,就停下来对着水里的倒影瞧瞧,然后咯咯笑出声,几点泡沫随着笑声喷溅出来。
刷完了,两人一起漱口。
含一大口水,鼓起腮帮,“咕噜咕噜”几下,然后“噗”地吐进盆里。
水花溅起,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