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棠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仿佛眼前的碗是她全部的世界。
赵辰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著桌面,半晌才犹豫着说:
“爸,不是条件的问题是张姨说,这种操作本身,在法律上就容易被认定为利益输送或者变相抽逃出资,尤其我还是在校学生。”
“她吓唬我说,弄不好会影响您上市公司的声誉,甚至引来监管问询。我我有点怕。”
这些说辞,他已经跟张清雪通过气了,她也认为这么说没问题。
他这是以退为进,把个人担忧包装成对父亲和公司声誉的顾虑,同时再次强化了“张清雪警告”这个挡箭牌。
赵建国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眼神变得锐利:“小辰,你是我的儿子,恒隆的太子爷!做事要有魄力,要有担当!整天听这个律师那个律师的,能成什么大事?”
“爸爸在商海摸爬滚打三十年,不比你懂风险?机会转瞬即逝,等你把所有风险都规避掉,黄花菜都凉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长辈和上位者特有的训诫口吻。
餐厅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苏挽棠终于抬起了头,眼神里带着担忧。
她看看赵建国,又看看赵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解,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
“建国,别着急,慢慢跟孩子说小辰,你也再好好想想,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
她的话软弱无力,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调和,而非真正的干预。
赵辰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冷光。
再抬头时,脸上是一副被父亲威严震慑,又夹杂着固执和迷茫的复杂表情。
“爸,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为公司好。”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挣扎,“可那股份是妈妈留下的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张姨的话,我也不能完全不听。”
“要不您再给我点时间?我好好想想,也再找其他懂行的叔叔阿姨问问?或者,等我这学期期末考试结束,我静下心来好好研究一下方案?”
“趁这个时间,我去见一下张姨,质押股份这事情,张姨能同意,会简单很多。”
他开始了拖延战术。
抛出“母亲遗物”的情感牌,重申外部专业意见的重要性,最后给出一个模糊的期限——“期末考试后”。
这个时间点不远不近,既能暂时安抚父亲,又能为自己争取到至少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已经足够了。
到时候父亲都已经是阶下囚,自顾不暇。
赵建国紧紧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压制着怒火。
他看得出儿子在推诿,在拖延,但对方给出的理由——母亲的遗物、律师的警告、学业的压力。
——每一条都站在了道德或情理的高地,让他一时难以用强硬的父亲或董事长权威直接碾过去。
特别是“母亲遗物”这个理由,在这位续弦妻子还在场的餐桌上,更显得敏感而有力。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窗外的雾似乎更浓了,将璀璨的江景完全吞没,玻璃上倒映着餐厅里三人模糊而僵持的身影。
良久,赵建国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
他重新拿起酒杯,将剩下的半杯茅台一饮而尽。
“行,我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他放下酒杯,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戴上了那副慈父的面具,“爸爸不逼你。你好好考虑,好好学习。期末考试要紧。股份的事我们年后再说。”
他主动延后了期限,从“尽快”变成了模糊的“年后”。
但这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一种将压力暂时储存起来的姿态。
赵辰知道,这次不成,下一次的攻势只会更加直接,更加难以抵挡。
“谢谢爸。”
赵辰暗暗松了口气,但也更加警惕。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苏挽棠连忙打圆场,又给赵辰夹了一筷子菜,笑容有些勉强,“小辰,尝尝这个,我新学的做法。”
接下来的晚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实则尴尬的平静中草草结束。
赵建国没再提股份的事,转而问了些学校里的琐事,但语气已不复最初的“温情”。
赵辰一一简短作答。
苏挽棠则努力找著安全的话题,比如天气,比如王妈老家的事,试图填补沉默的间隙。
饭后,赵辰没有多留,以明天还有小组讨论为由起身告辞。
苏挽棠送他到门口,趁赵建国在客厅接电话的间隙,飞快地将一个保温盒饭塞进他手里。
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
“里面是刚炖的冰糖悉尼,润肺的。你晚上学习熬夜,记得喝。还有”
她迟疑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