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悠长的佛号,带着难以言喻的叹息:
声音在空寂的破庙内回荡,更添几分孤寂。
而后。
慧空不知呆立了多久。
“咦?”
“人呢?镇魔司的大人们去哪儿了?”
一个咋咋呼呼的少年声音打破了庙内的宁静。
只见角落干草堆上,小道士清风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头发乱得象鸡窝。
他茫然四顾,发现昨夜还热闹的庙堂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自己和那老和尚。
他不禁惊异地跳了起来。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视线最终定格在立于佛象前、背影显得格外萧索的灰衣老僧身上。
清风立刻恢复了那副自来熟的模样,蹦跳着跑到慧空身边,毫无顾忌地扯了扯老僧的僧袖:
“慧空大师!慧空大师!陆大人他们人呢?”
“咋一觉醒来全不见了?”
慧空被他的动作惊扰,从望着庙门方向的出神状态中醒悟。
他微微侧头,看着眼前这个行为跳脱、道行低微的小道士,声音平淡地答道:
“刚离开不久。”
“他们自然是去斩妖除魔了。”
“斩妖除魔?”
清风眼睛一亮,随即一拍大腿:
“哎呀!这等热闹事怎么能少了我清风!”
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自己那些零零散散的家当。
几张皱巴巴的黄符、一个豁了口的破碗、几枚铜钱,胡乱塞进一个斜挎的旧麻袋里。
一边收拾,一边还不忘从怀里摸出半块昨夜从周康那里讨来的、早已干硬的饼子。
他囫囵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收拾得当后,清风挎好麻袋,嘴里叼着饼,大摇大摆地就往庙门口走去。
但走到门坎处,他又忽然停下。
回头对着依旧伫立原地的慧空挥了挥手。
然后咧嘴一笑,露出沾着饼渣的牙齿,语气轻松:
“慧空大师,有缘再见啦!”
“对了,小道我昨晚闲着没事,给你算了一卦。”
他顿了顿,似乎很随意地补充道:
“卦象显示,你目前苦恼的那个劫难嘛努努力,应该还是能度过去的。”
“所以不用太过消极啦!”
话音未落。
这个小道士已如一阵风般窜出了破庙大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晨光笼罩的山道尽头。
但回到破庙内。
慧空闻言,如遭雷击。
他那原本古井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暮气的脸庞,在听到“劫难”二字时骤然僵住。
浑浊的双眸猛地收缩。
瞳孔深处,一抹凶戾的厉色一闪而逝。
他盯着清风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
直到那轻飘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方山风中。
慧空才缓缓地、极不自然地转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尊残破不堪、彩漆剥落的泥塑佛象上。
那眼神,再无半分敬畏,更无丝毫信徒的虔诚。
此刻,慧空嘴唇无声地嗡动了几下:
“一个练气三层的小道士,竟敢给本座卜卦,还直言不难度过,让本座不要消极。”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胆大妄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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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
巳时,正二刻。
隅中时分,日头渐高,临近晌午。
陆瑾一行人终于走出连绵起伏、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
眼前视野壑然开朗。
一片广袤无垠的水域映入眼帘。
数条大河在此交汇,形成星罗棋布的河汊水网。
比人还高的茂密芦苇荡,铺满了他们视野所及的河岸与浅滩,一直延伸到水天相接的远方。
芦苇随风起伏,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
一座依水而建的村落,就坐落在芦苇荡边缘稍高的土坡上。
这便是他们的目的地——芦苇村。
村中房屋多是简陋的土坯茅屋,间或有几间稍显齐整的青砖瓦房。
渔网、破旧的木船、晾晒的鱼干随处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气和柴火味。
一条被踩踏得板结的土路蜿蜒穿过村落,连接着码头和更远处的河岸。
陆瑾等人步入这条土路,进入这座村落。
整个村子今日稍显热闹,路上不少本地村民漫步。
这些本地村民在见到陆瑾这一行带着兵器、气质迥异的外乡人,大多驻足,远远观望。
眼神中带着好奇,也藏着几分警剔与忧虑。
陆瑾等人沿着村道行走,找到了一处供行脚商贩歇息的驿站。
驿站简陋,不过是一间稍大的茅屋。
外搭着遮阳的草棚,再摆着几张瘸腿的木桌条凳。
陆瑾搬了一条凳子坐下,然后从怀中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