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万美元的悬赏，恐怕就是当年的仇家想要给他们再上上眼药。
罗森将照片放回箱子，低声骂了一句。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找不到黑料，恰恰是因为这个人太干净了，干净得让那些满身污泥的人感到恐惧，感到刺眼。
他将一切复原，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罗森刚翻出生活区的围墙，脚步猛地一顿。
教堂前门的空地上，那个原本的长桌已经被掀翻了。
麦尔牧师正站在路灯下，而他的周围，围着六七个流里流气的混混。
这些混混脖子上挂着白色牙齿吊坠，手里把玩着棒球棍和，身上穿着花哨的皮夹克。
罗森闪身躲进了一处断墙后。
“老家伙，别给脸不要脸。”
领头的一个莫西干头混混语气不耐烦，
“我们老大刚打了胜仗，正是高兴的时候，他看得起你，才让你去给他做个赐福祷告，你知道休斯顿有多少人排着队想见我们老大吗？”
路灯下，麦尔牧师整理着被扯皱的袖口：
“主说，不可为恶人祝福，那是对良善的亵读，你们老大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血，他的灵魂是罪恶的，我不会去，更不会为他祈福，除非他是来谶悔的。”
“法克！老顽固！”
莫西干头骂了一句，举起球棒作势要打，但当球棒停在麦尔头顶半尺处时，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在这个宗教气氛浓厚的国家，哪怕是再烂的黑帮，对于真正的神职人员也存着几分迷信和敬畏，尤其是麦尔这种在贫民窟口碑极好的牧师，万一打了他招来上帝的惩罚怎么办？
“老大说了，今天必须把你带回去！”
莫西干头啐了一口唾沫，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既然你不肯走，那就别怪兄弟们动粗了！把他绑了，塞车上去！”
几个小弟虽然面色尤豫，但迫于老大的淫威，还是硬着头皮围了上去，伸手去抓麦尔的骼膊。
罗森看着那个在暴力面前依然挺直脊梁的瘦弱身影，手指握住了腰间的手枪，但是握住一会就又松开了。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牧师，去得罪刚刚获胜，势头正盛的尖牙帮，这不符合生存逻辑。
不知道为什么，罗森的手又握住了腰间的手枪。
但是。
他想到了那间干净得过分的宿舍，想到了那本汇聚了无数心血的手写指南，想到了帐本上那一笔笔微不足道却沉甸甸的支出。
“妈的。”
罗森从背包侧袋掏出那个涂鸦面具，扣在脸上。
受过一个良好的教育真是麻烦！因为受过那样的教育，所以他不会去添加黑帮，因为见过那般的美好，所以他不会去碰强化剂。
明明都穿越了，明明都已经来到了这个活地狱一样的国度，你在装啥呢，罗森！
罗森内心怒骂着自己，然后直接从阴影中跨出，右手从腰间一抹，格洛克17出现在掌心。
“砰！”
一声枪声响起，精准地打飞了莫西干头手中的球棒。
突然其来的枪声，让喧闹的街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莫西干头只觉得虎口被震得生疼，他立马从后腰处掏出了手枪，警剔的打量着死者。
“究竟是谁？”
罗森缩在断墙后，根本没有搭理对方，又是连开了几枪。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之后，都有一个凄厉的惨叫响起。
莫西干头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右大腿就被擦出了一道血痕，不过倒是不深，这课吓了他一跳。
“法克！有埋伏！快撤！快撤！！”
此时，他的几个弟兄也都是或多或少的受到了这样的伤害。
等到他们几个找了一处掩体，躲了起来后，莫西干头却猛然发现，他的这几个弟兄们受的伤都和他一样，只是简单的擦拭。
莫西干头咽了咽口水，他不傻，他明白了，对方这是在给他们警告！
有着这样的枪法，对方若是想杀他们，刚才那几枪就足够让他们变成四具死尸了！
剩下的几个混混哪还顾得上麦尔牧师，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快速逃离了现场。
直到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罗森才收起枪，摘下涂鸦面具，重新披上那件破旧的流浪汉外套，缓缓走了出来。
麦尔牧师依旧站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他没有逃跑，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慌，只是默默地看着满地的弹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不该开枪的，孩子。”麦尔看向走近的罗森，眼神复杂，那里面没有获救的喜悦，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忧虑。
罗森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沙哑：
“我不开枪，你可能会死，牧师，这年头，上帝可不负责挡子弹。”
“暴力只会滋生更多的暴力，你救了我一次，却让自己陷入了尖牙帮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