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之前的辩论中,他指责布劳恩议员‘数据有问题’,还说什么‘应该通过刺激经济增长、鼓励私人投资来解决,而不是削减国防力量’。”
“正是他。”
艾米莉点头,“而有趣的是,阿尔布雷希特在巴伐利亚州议会还有一个表亲,担任财政委员会副主席。”
“正是这位副主席,签署了那笔180万马克的‘特别拨款’。”
她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指着一份会议纪要的复印件:
“这是巴伐利亚州财政委员会1919年11月7日的会议记录。”
“讨论议题:‘公共卫生预算调整’。”
“记录显示,阿尔布雷希特的表亲提议‘暂缓慕尼黑工人区新卫生站的建设,将资金用于更紧迫的治安需求’。”
“会议以微弱优势通过。”
格特鲁德阅读着那份纪要,脸色越来越苍白:“‘更紧迫的治安需求’……就是指自由军团?”
“是的。”
艾米莉说,“三天后,埃尔哈特旅的账户收到了180万马克。”
“汇款备注是‘巴伐利亚州治安维护特别补贴’。”
林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的柏林,这座城市的轮廓在冬日的黄昏中模糊不清。
“所以,”他背对着艾米莉,“你给我们这些文件,是因为家族内部的矛盾?”
“因为你的亲戚们的行为违背了你的医学理念?”
“不完全是。”
艾米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更准确地说,是因为我无法再保持沉默。”
“当我看到那些数据——看到原本可以拯救生命的钱变成杀人的武器,看到我的亲戚们在议会里道貌岸然地谈论‘爱国’,却暗中挪用公共卫生资金——我无法再装作看不见。”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我在苏黎世大学的毕业论文,研究的是鲁尔区钢铁工人的尘肺病。”
“我走访了三十个工人家庭,看到了那些因为职业病而痛苦死去的人,看到了那些失去父亲的孩子,看到了那些无力支付医疗费用的寡妇。”
“我在论文中写道:‘工业化带来的财富,必须以工人的健康为代价吗?’”
她深吸一口气:
“而现在,我看到了答案:有些人不仅认为工人的健康可以被牺牲,连基本的公共卫生资金都可以被挪用,去资助一支随时可能颠覆共和国的私人武装。”
“而这些人中,就有我的家人。”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黄昏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的柏林开始亮起灯火。
林转过身,看着艾米莉。
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脸像一尊大理石雕塑,冷静,坚定,没有任何退缩。
“这些文件如果公开,”林缓缓说,“不仅会打击自由军团,也会打击你的家族。”
“克虏伯公司的声誉会受损,你的亲戚们可能会面临调查甚至起诉,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得很清楚。”
艾米莉站起身,走到窗前,与林并肩站着,望向窗外的柏林,“从我把这些文件整理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后果。”
“我可能会被家族除名,可能会失去继承权,可能会被社会排斥,但比起这些……”
她转过头,看着林:
“比起看着更多的钱从医院流向兵营,比起看着更多的人因为缺乏医疗而死去,比起看着共和国因为这种腐败而崩溃——我个人的损失,微不足道。”
林注视着她。
这位年轻女性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坚定——那是在真正的信念驱动下才会有的坚定。
不是狂热,不是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林问。
“公开这些数据。”
艾米莉简单地说,“用你们的方式,在议会,在报纸,在任何可以引起关注的地方。”
“让所有人看到,那些整天高喊‘爱国’的人,是如何偷走人民的医疗资金,去资助他们的私人军队。”
“但证据的来源……”
“可以说来自‘匿名举报人’或‘内部知情者’。”
艾米莉说,“我不会公开露面。”
“我还在夏里特医院工作,还可以接触到更多数据。”
“如果这次揭露有效,我还能提供更多。”
格特鲁德在床上轻声说:“但这些数据太具体了……调查者很容易追踪到你。”
“我有准备。”
艾米莉走回床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递给格特鲁德,“这是一个安全联络方式。”
“如果需要进一步数据,或者我发现了新的情况,可以通过这个方式联系我。”
“但请务必小心——我的家族,还有自由军团,都有强大的情报网络。”
格特鲁德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
艾米莉转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