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血丝,她从没在意过。万一他真的不借钱了,外婆该怎么办?
季徽然撑着膝盖站起来。漱完口,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口红蹭花,眼角还挂着泪。低头把旗袍扣好,捡起大衣抱在怀里。该走了,她没有脸留在这里。
经过客厅时,她朝里面看了一眼。壁炉的火还烧着,茶几上那杯热红酒还在,一口没动。他只倒了一杯给她。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喝。
只有她一个人醉了。
季徽然深吸一口气,拖着发软的腿往门口走。经过沙发时,拐角卧室的门开了。
梁禹淮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厚厚的,看着就暖和。他走到她面前,把羽绒服抖开,披在她肩上。拉链从下一直拉到下巴,把她整个人裹进去。他的手指碰到她冰凉的下巴时,她瑟缩了一下,像受了惊的小鹿。
“梁总"季徽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小声说道:“我是不是搞砸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还攥着怀里的旧大衣,声音闷在羽绒服领口里,忍不住问:"”您…还会借我钱吗?”
梁禹淮把羽绒服的帽子翻起来,扣在她头上。帽檐压住了她的眼睛,她往下拉了拉,露出湿漉漉的睫毛。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声音很淡:“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眼眶又红了。
“能走吗?"他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能。腿在抖,胃还在疼。他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羽绒服里还裹着她自己的旗袍,把她抱在怀里,像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他忽然说了句,“你太轻了。”
季徽然把脸埋进羽绒服里,没有再说话。这件上面雪松木的味道又拢了过来。
车上暖气开得很大。梁禹淮把她被放在副驾驶座上,帮她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她靠着车窗,胃还在疼,用手按着,没出声。他把空调又调高了一档。
“梁总,”
季徽然把脸埋在羽绒服里,闷闷道:“您是不是生气了?”他目光落在前方,手指握着方向盘,骨节泛白,淡声回道:“没有。”“那您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想事情。”
“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想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鼻子又涌出一股温热。她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红了。她赶紧扯了一截纸巾塞住鼻孔,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他看到。
他看到了,没有说破。车速还是快了起来。急诊室的灯白惨惨的。他挂了号,把她放在候诊椅上,去缴费、拿单子。之后护士过来量体温,38°5,血压偏低。抽血的时候,针扎进去,她皱了一下眉,他站在她身后,让她靠着自己。她的手攥着他的大衣袖口,攥得很紧。他忽然在她头顶说道:“你外婆的手术,会尽快安排。”闻言季徽然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感激,“谢谢。”梁禹淮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她的头轻轻按回怀里。季徽然刚想说点什么,穿白大褂的身影已经走了过来。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过来,推了推眼镜说:“急性胃炎,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还有点轻度脱水,先挂水,这几天吃流食,不要吃刺激性的。”护士推来输液架,针扎进手背的时候,她咬住嘴唇。他就把她的头按过来,让她她埋在他怀里,闻到他大衣上雪松木的味道,没有动。输液室在走廊尽头,很安静,只有滴管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她想起刚才别墅里的壁炉,火光、热红酒、雪松木的味道,像一场梦。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羽绒服上残留的那一点点冷香。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没那么难熬了。
梁禹淮看着吊瓶,又看了看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转身准备出去。
一只手从羽绒服里伸过来,攥住了他的大衣下摆。很轻,轻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低下头,看着她。她没有睁眼,睫毛在颤,手指在抖。“我去问一下你外婆手术的事。”他语气缓和,“一会儿就回来。”她慢慢松开手。
梁禹淮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吊瓶里的液体滴得很慢。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她的眉头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针,周围青了一小片。他伸手调了一下输液速度,又调回来。
她忽然动了动,嘴唇在嚅动,声音很轻。他倾身过去,听到她喃喃:“外婆.…对不起…钱.…我会想办法的…”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她的手指凉得厉害。他用掌心覆上去,轻轻揉了两下,“你外婆不会怪你的。”
她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也稳了下来。
他坐在那里,没有收回手。
输液室的灯还亮着,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