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大错叫夫人那头知道了,都不会受到责罚,即便是夫人知道了,他们也能向公子求情,而公子往往又会应许,在夫人面前为他们说话。不曾想这般乖乖少年冷起脸来竞也如此可怕,颇有些凌大人的影子在身上。铭竹覆上他手背,柔柔笑了声。
“何必生气,我才来,她们也是第一次见我,有疏忽之处是正常的,所谓日久见人心',往后就好了。你说我说的对吗,钱娘子?”“对对……少、少夫人说得对。”
“嗯,好了,快些去忙吧,岁津只是说句气话,不要被吓到。”钱娘子慌忙退出去,被日头一晒,汗才慢慢从背后蒸出来。这女子当真心机深沉,分明是故意告状,却又三言两句间自己做了好人,怪不得小公子被她耍的团团转。
不久下人就拿了碗筷来,铭竹只夹了几口菜吃,说是解馋。还问起凌岁津爱吃鱼的事,凌岁津说儿时体弱多病,大夫说河鲜是发物不让多吃,于是长到十几岁,身体好了,就很爱吃了。铭竹听得笑:“原来如此,所以,身体是人之本,否则连口腹之欲都无法满足。”
凌岁津赞同,又问她喜欢什么,将来好吩咐他们去做。铭竹想了想,摇头:“反正不是鱼。”
凌岁津愣了下。
铭竹夹了片春笋,清脆爽口,正合时宜。
“松清县境内多水,我小时候身体强,性子野,常带着弟弟去河边摸螺蛳、鱼、河虾、河蚌等等,吃腻了。"1
凌岁津听得有趣,铭竹说的都是他从未见过更未做过的事,还想再问,又想起来别的,道:“那以后就不让他们做鱼了。”铭竹怔了怔,笑道:“岁津,你要我做成一个霸道的妻子吗?自己不喜欢,就不让夫君吃。”
她轻松道出“夫君"二字,映着清浅笑意,凌岁津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想说的话也忘了,只知望着她笑。
铭竹用指尖轻点两下他手背:“等下睡一会儿吧,昨晚便没睡好,又起那样早。”
凌岁津忙不迭点头,脱口问她要不要一起,刚问出却又羞赧,这话说的好像他很迫不及待要与她同床共枕似的。
铭竹却自然接话:“好啊,我也累了。”
凌岁津不再说话,默默用起了饭,不但吃得快了些,甚至比平日还要多半碗。1
铭竹让人来收拾碗筷时,在廊下看见琉光,但她并未主动招呼,只是一言不发地微笑看她。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慢慢上前,声若蚊纳地唤了声"少夫人”。铭竹便道:“琉光,我与公子要午休,你进屋铺床吧。”琉光眼里有了亮,不过还未及高兴,便见凌岁津便站在门口板着脸:“我说过不许你再进屋。”
从前的事暂且不论,昨日他布置了许久的婚房,被眼前这个丫头拆得七零八碎的,他气尚未消。
琉光咬住下唇,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出来,下意识看向铭竹。铭竹牵住凌岁津的手,笑着将他从屋里拽了出来。“好了琉光,现在没有门神拦你了,快些去吧,不过这些分内事若做得不好,还是要拿你是问。”
琉光"哎"了声,鱼一般溜了进去。
铭竹仰头看向凌岁津,少年正皱着眉。
“铭竹,她是母亲派来捣乱的人。”
铭竹将他掌心挠得微痒:“是你母亲派来的人,但不是来捣乱的,我听说她在你母亲院里是梳头丫鬟,可见手艺很好,我原先呢,在南浔阁也有丫鬟伺候梳头,如今嫁了人,须盘起发髻,我不擅长做这个,难道让正言正听来吗?”凌岁津本想说他也能学,效张敞画眉,乃闺房乐事,但转念一想,铭竹都不会,他向谁学呢,这样看来,这个丫头还有些用处。“那听你的,但不准她再有别的心思。”
“可我夫君丰神俊朗,君子如玉,哪个姑娘见了也容易有心思呀,还不许她在心里想想吗?"1
凌岁津被她夸得脸红透了,一时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1琉光已手脚麻利地铺了床出来,向他们回话,铭竹便拉着凌岁津进屋。两人脱去外衣,卸了钗环,一齐歪到榻上。虽说昨晚已行过亲密之事,但夜晚与白天还是不同,尽管如今二人穿着衣裳,凌岁津仍有些不大自在。
铭竹打了个呵欠,在他怀里躺下。
片刻后,铭竹将手搭在他心口,低笑:“岁津,你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