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
伴随着吴志杰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工坊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迅速运转了起来。
他们用特制的长柄铁锹，将预先按比例混合好的来自北大年附近矿场的铁矿石与与煅烧过的被当作助溶剂的石灰石，还有昨天刚炼制出来冷却完成的焦炭，分层交替的炉顶的加料口投入炉中。
“注意！焦炭层要均匀，不要放的过厚过薄。”勒菲弗在一旁指导着，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眼前的高炉中，“石灰石的比例要精确，这关系到能否顺利出渣。”
将烟煤炼制成焦炭，再将焦炭投入高炉之中炼铁，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在英国流行了开来，并随后扩散至周围的西方国家。
其内核在于利用焦炭坚硬、多孔、燃烧稳定且热值高的特性，支撑起更厚的料层，实现更高的炉温和更充分的还原反应，同时利用石灰石有效降低生铁中的硫磷等有害杂质。
这相较于吴家原先采用的木炭炼铁，无疑是进步的。不仅在原料的消耗上，还是在成品的品质上，都有着不小的提升。
填料完毕，巨大的风箱在蒸汽机的驱动下开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咆哮，将比先前用水力带动的更为强劲的空气鼓入炉膛深处。
焦炭在高温风流中猛烈燃烧，发出比木炭更加炽烈稳定的白光，炉体的温度也在此时急剧攀升，连站在安全距离外的吴志杰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但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按照勒菲弗工匠的估计，这次炼制虽然因为是实验性质的，并未投入太多原料，但也可能在天黑时分才能顺利开炉。
吴志杰虽然有些心焦，但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于是他勒菲弗和炼铁厂的华人工匠们仔细叮嘱，自己则先行回城处理积压的政务。
不过，他人虽在总督府，但心却早已飞回了城东的工坊。毕竟，开年的大朝会顺利举办之后，各部的目标都已明确，都在有条不紊的按照计划行事，需要他来处理的反而是些不好定夺的小事。
终于，天边将要泛起鱼肚白之时，吴志杰见时间已过去的差不多，他也按捺不住，再次策马返回。
回到工坊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橘红色。
他看到华人工匠们虽然依旧在一旁恪尽职守，但脸上不免带着疲惫，还有些许不易被察觉到的疑虑。
毕竟，先前在吴志杰下令让他们改进炼铁技术时，他们也试过用煤炭炼铁，但那炼出来的成品铁品质极差，远比不上原先的工艺。因此，在此时他们心中也是颇为怀疑。
最起码在言语上还有些共通之处，二人一边交流一边对高炉的状况指点着，偶尔还提及此时英国佬最新的高炉似乎又有所进步。
毕竟，在面对英国人时，这两个也算颇有恩怨的国家也不是不能站在一起。而且这时候，法国和荷兰在明面上还算是盟友关系，二人自然更有话题。
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工坊区将灯笼点亮了起来之时，勒菲弗在通过孔洞仔细观察了火焰的颜色和逸出的气体，再结合自己丰富的经验判断，高炉中的反应已经接近了尾声。
他走到吴志杰面前，郑重地点了点头：“总督大人，炉火纯青，这次炼制顺利完成了，可以准备出铁水了。”
闻言，在场所有的人都难免有些激动，就连原本有些疲惫的华人工匠们也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紧闭的出铁口。
吴志杰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下令道：“开炉！”
在工头将命令高声复述后，几名膀大腰圆的工人手持长长的顶端包裹着湿泥的铁钎和钢凿，来到了炽热的炉体前。
他们冒着难耐的高温，对准出铁口的封泥猛力撞击，捅了进去，并且用力搅动。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封泥碎裂。
刹那间，一股在此时有些昏暗的天色下显得颇为耀眼的炽白洪流，从破开的出铁口奔涌而出。随后又沿着预先准备好的导流沟槽，注入下方排列好的特制的铸模中。
这铁水！
与以往他们用木炭炼出的色泽偏暗红、流动性稍差，甚至表面还有浮渣的铁水截然不同。
眼前这些不仅颜色更明亮，甚至接近是一种白色，而且流动性极佳，在注入模具中时也能快速填满，还没有明显的不平滑之处。
“成功了！看这铁水！”有经验的华人工匠匠忍不住失声惊呼。
铁水迅速凝固，形成一滩银灰色的金属饼，而待其稍稍冷却，他又用锤子猛然敲击。
“铛！”一声清脆响亮延绵悠长的金属音迸发出来。
勒菲弗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自豪，他拿起那块还烫手的样品，走到吴志杰面前，解释道：“总督大人，您请看。这铁块————
简而言之，这铁块的品质，将远超您先前用木炭所炼制的，无论是在强度还是铸造性上，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吴志杰接过那块尚有馀温的铁块，入手之后他感觉似乎比以往的木炭铁锭更沉手一些。
他强忍着激动，问出了最关键